她所在的山谷:豐盛、富足,鄉村醫師的生命餽贈

發稿時間:2026/07/03
她所在的山谷:豐盛、富足,鄉村醫師的生命餽贈
她所在的山谷:豐盛、富足,鄉村醫師的生命餽贈
作者|波莉・莫蘭(Polly Morland)
譯者|朱奕云
出版社|二十張出版
出版日期|2026/07/01

談醫病依附關係、生命哲理、醫療省思,所謂豐盛與富足,是共處一地的居民與自然環境給予的餽贈。作者在整理久病之母的舊房時,發現了一本書,美學大師──約翰・伯格的作品《幸運之人》(A Fortunate Man),閱讀的力量引領她認識了近在咫尺的非凡人物:多年來選擇在偏遠林谷區執業的全科醫師──她對共同居處於山谷的病患們瞭若指掌,眾人的生命故事與自我人生交織,日子是如山霧起落、流水環伺,進而寫就的關於醫病思索的美麗書冊。

內容節錄

《她所在的山谷:豐盛、富足,鄉村醫師的生命餽贈

(摘錄)

在山谷的頂端,高踞於一九六七年電影中薩梭醫生開車駛過的村莊之上,矗立著一座美麗的維多利亞式鄉間宅邸,如今已改建為住宿型護理之家。從此處俯瞰,河流筆直延伸逾半英里,對岸是連綿不絕的森林,幽暗而蓊鬱。鄰近處有數道瀑布,自山谷頂端沿深邃峽谷奔騰而下。冬季時節,從通往護理之家的路上可以清楚聽見轟鳴的水聲。村莊亦沿著陡坡向下蔓延。從上游原野眺望,整座村落宛如高山景致的一部分──每棟房屋緊密依偎在森林土壤上,層層疊疊,彷彿要阻止房屋墜落山谷。那些居於村莊高處小屋的人們,常稱下方鄰居為「樓下」居民。確實,兩百年前鋪設的古老石階在山坡上星羅棋布,這些石階沿著昔日的驢徑延伸,在當時村莊還是河運貿易的樞紐。山巔上那棟現為護理之家的宏偉宅邸,是由富裕的河運船主家族建造,他們曾指揮大批人力用繩索將船隊逆流拉曳而上。

這些男人的辛勞時而閃過醫生的腦海,當她同樣艱難地騎著腳踏車在村莊後方那條狹窄小徑上前行時。這條小徑如今令貨運司機深惡痛絕,既狹窄又陡峭得令人窒息──但每逢週一,頂端那間護理之家中總有五十名左右最棘手的病患等候她到訪。這座建築內蘊藏著如此豐沛的生命力,有太多倫理難題亟待解開,她漸漸愛上了這個地方──愛上它蜿蜒的走廊,以及其中的種種驚喜。

在開始爬坡前,醫生通常會先在山腳下的村莊雜貨店稍作停留,買一塊酥油蛋糕(每週四現烤的),或是從櫃檯後的大罐子裡挑些點心。這位醫生嗜甜如命。當她想起她的醫藥箱深處藏有半袋檸檬糖時,那天便是歡歡喜喜的日子。她時常說,她計劃以甜食和有聲書度過晚年。並非她認為那日子近在咫尺。即便剛步入中年,她仍充滿活力,和那些歲數只有她一半的女性相仿。當人們看見她在早晨門診前將獨木舟綁上車頂,或者當多數人晚餐後、正準備於睡前倒垃圾時,她卻戴著頭燈在林間慢跑,總會如此低語:「她究竟是如何兼顧一切的?」或許甜食是關鍵。無論如何,甜食為生命帶來鼓舞,而她對甜食的重視,或許正是她與今早這位病患有所共鳴的原因。

這位老婦人,年逾九旬,蜷縮成胎兒姿勢,全身被護理之家工作人員堆砌的靠墊與枕頭環繞,宛如置身子宮。她如鳥般纖細的身軀,在躺臥近十年的病床上顯得格外渺小──如今她的體重不到四十公斤。八年前,醫生、護理長與這位婦人的至親一致認為,物理治療毫無成效,更令她備受煎熬。當時她的子女們,同樣已是退休人士,被告知他們的母親將被列入安寧療護名單──這份名單上的病患若在未來六個月內離世,醫生都不會感到意外。

此般評判的標準缺乏精確性並非偶然。長期以來,照顧生命來到最終數月的患者一直是全科醫師的日常工作。然而隨著人口老化加劇,以及人們在嚴重健康問題下活得更久,近幾十年來這項工作在醫療政策中的重要性日益提升。二〇〇六年開始實施的安寧療護登記制度,正是推動全科醫師掌握這群生命瀕臨盡頭、人數日益壯大之群體的政策環節之一。初衷本是善舉:旨在確保病患獲得最好的臨終照護。然而,任何全科醫師都會告訴你,「存活」與「死去」之間的分界始終極難界定清楚,至今仍無明確共識。是剩餘一年、六個月、六週、六天、六小時、六分鐘還是六秒?因為從物質層面來看,答案顯而易見──唯有死亡本身才能劃定界線。

此外,醫生本人也已習慣這種不確定性。她深知標準程序的價值,但多年來學會了不去試圖梳理那些無法整理清楚的混亂。面對某些特定病症,例如癌症,認清生命終有時會變得更輕鬆些,但有些症狀,例如心臟衰竭或慢性呼吸道疾病,至今仍如往常般難以預測。而這堆謎團的頂端,躺著那些體弱的老太太們──她們對生命的頑強執著,往往令她們的醫生驚嘆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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