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明交大策略長程海東：用軟實力導航AI的未來
軟實力的培養，正是程海東長年推動博雅教育的核心，包括一整套的生活安排──跨域通才學習、師生及同儕密切的人際互動、住宿及小班教學等多元學習，以及在日常中實踐價值。
文／陳姿伶 （中央社出版組長） 攝影／翁睿坤 （中央社記者）
採訪當天，西裝筆挺的國立陽明交通大學策略長程海東走進學校會議室，精神抖擻地和採訪團隊一一打招呼後，拿起一份事先為記者準備的資料，那是他請生成式AI讀了10篇他過去撰寫的文章後統整出的大綱與圖表。
材料工程博士出身、曾在台美港澳四地高等教育學府服務的程海東笑著說，現在每天與AI為伍，「以前請英文祕書寫信，寫了三天拿過來不是我要的，現在（AI）兩秒鐘就出來了，還可以一直修改」，AI已成為他提升工作效率不可或缺的助手。
然而AI近年風風火火的發展，在未來世界埋下大量未知數，也取代了許多工作，讓長年推動博雅教育的他一度感到焦慮，進而重新思考教育在AI時代的定位與教學方式。
「四年前，computer science（電腦科學）在美國的出路非常夯」，程海東說，但四年後，許多畢業生在AI浪潮衝擊下找不到工作，「這是不可想像的，但現在確實發生了」。他思索，若未來難以預測，什麼技能才是最重要的？又要如何指引學生方向？後來他發現最重要的是，學生要準備好足以在未知世界裡導航的「軟實力」。
專業科目之外的軟實力 擁抱AI更要駕馭AI
程海東口中的「軟實力」，指的是在專業科目外的各種能力。他認為在快速變動的AI與數位時代，人類的價值逐漸轉向那些機器難以複製的能力。
他笑道，有人說大型語言模型是「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大嘴巴鸚鵡」，雖然禮貌十足，但有時僅是複誦，又或是陳述過時、錯誤的資料，因此與它對話，需要終生廣泛地學習各種跨學科知識，並帶著批判及思考能力，才能駕馭它，避免受騙。
此外，在高度不確定、由AI中介的環境中進行決策，要有意義建構的能力，與對社會、政治與文化脈絡的深刻理解，以及道德判斷和社會責任，才能負責任地使用及設計AI，審視其所帶來的影響。
創造力及想像力則能在AI產生的例行內容外，凸顯人類的獨特貢獻；而換位思考與情緒智能，更是AI所不能取代，程海東打趣說：「你能靠AI幫你談戀愛嗎？可能永遠不能。」
綜合大學不走技職路線 通才教育養成自主學習
軟實力的培養，正是程海東長年推動博雅教育的核心。他強調博雅教育不是幾堂課就能囊括的，而是一整套的生活安排──透過跨域的通才學習、師生及同儕密切的人際互動、住宿及小班教學等多元學習，以及在日常中實踐價值。
「所謂的通才教育，代表大學四年所學並不是真正要讓你成為一個專家」，程海東說，是要廣泛涉獵各種專業，並獲得自主學習的能力。「在台灣及亞洲，常覺得大學畢業後如果不知道一個專業，就好像沒讀書一樣，就會批評這個學校沒有專業。我們（綜合大學）不是技職體系啊，我們是全方位的大學，訓練出有軟實力的學生。如果你真的要成為專家，去讀個碩博士」。
程海東也建議大學生住校，或至少住得離校不遠，因為生活的學習不亞於課堂的學習。大學生扣除掉上課、吃飯、睡覺，一星期仍有60小時的空閒時間，那要如何分配？「實力是靠時間去培養的，是多元化的參與」，而學校則有義務塑造出讓學生習得軟實力的生活環境及機會。
他說明博雅教育源於英國，劍橋、牛津的大學生除了隸屬於學系，還歸屬於各自的書院。專業教育由學系負責，而書院則收混合科系的學生，承擔住宿、生活、社群活動及導師制度，而每個書院還能逐漸發展出各自不同的特色。
程海東在2004年至2012年擔任東海大學校長任內成立了博雅書院，其後受聘為澳門大學副校長時，更在資源支持下，將全校約六千多名學生納入10所書院體制，實踐全體學生住校的博雅教育。
面對未知不急找答案 軟實力成為人生GPS
新生代追求快速及效率，閱聽習慣逐漸速食化，令人不禁懷疑：需要長時間培養的博雅教育是否仍具吸引力？對此，程海東認為應該擁抱科技，順勢而為，而AI就是能幫助學生快速廣泛學習的好工具。
他舉例，現在線上有許多虛擬工具能協助學生練習口語表達能力，他也鼓勵學生善用生成式AI，前提是必須不斷加入自己的意見和深度討論。從第一個指令開始，再根據結果調整方向、反覆下指令修正，最後完成的文章才真正反映創作者本人的觀點與理念。
他強調新工具就像雙面刃，端看如何使用。「要取得訊息很快速，但訊息不代表知識」，知識是要去求證、求真，進而篤信、力行。
面對未知，程海東不急著為學生找解答，而是讓他們戴上軟實力這套GPS，走出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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