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期主題】從可愛到醜怪 貼圖成為台灣人的心情解藥

貼圖是另類肢體語言,補充文字訊息傳遞的情感,貼圖如今既傳達台灣人的喜怒哀樂,也成了我們的心情解藥

文:江佩凌

隨著智慧型手機的普及,每天生活工作滑開手機螢幕,要聯絡他人除了打電話、傳簡訊,通訊軟體已成為日常主要溝通工具之一,而其中方便的「貼圖(Sticker)」功能,對於使用者來說,不僅是一大好用的溝通工具,更是明確表達心情的媒介。

最早的「貼圖」型態,應該從即時通訊軟體說起。10多年前,當時包含畫家彎彎、我是馬克等,透過部落格發表各種表情圖像,帶起表情圖案和網路圖文創作的風潮,內容多是上班族的心情寫照,不僅深受市井小民歡迎,也讓他們部落格人氣爆增,之後更朝實體書本出版,引起一陣搶購熱潮,也讓他們成為名副其實的暢銷作家。

在MSN風行的時代,彎彎筆下的「光頭人」把很多小市民的心聲表達出來,對許多苦命上班族來說,「光頭人」坐在電腦前工作的各種情緒,就像每個人在職場上的縮影,透過一張張表情圖案,表達內心五味雜陳的情緒。

曾幾何時,MSN、「Yahoo即時通」等通訊軟體已黯然退場,但大眾快速溝通的需求依舊存在,隨著社群平台、APP通訊軟體接踵出現後,從表情符號到貼圖的創作更是百花齊放,在貼圖經營上,最成功的例子莫過於多數台灣人普遍使用的Line。

貼圖填補文字訊息無法表達的空缺

熊大、兔兔、詹姆斯、饅頭人等貼圖角色,隨著Line的風行成為最佳品牌代言人。2014年5月,喊出「人人都可以創作!」的LINE原創市集(LINE CREATORS MARKET)開張,一張張貼圖陸續誕生,讓純文字的對話框之外,還多了圖與圖的交互傳遞。LINE台灣貼圖總監呂苔君表示,推出原創市集,是為了讓用戶「繪製你想要的貼圖」,因為官方貼圖再怎麼做,有時依舊無法滿足到人人內心想表達的那幾句話。

呂苔君說:「人和人之間溝通本來就有很細緻的地方。」在文字訊息裡,往往無法看到對方說話的語氣、表情、態度和情緒變化,貼圖就可以做到這個功能(攝影:中央社記者裴禛)

一張貼圖,揉合不同心情文字、表情、聲動效果,在一指、一滑的動作間送出,訴盡內心千言萬語。呂苔君說:「人和人之間溝通本來就有很細緻的地方。」在文字訊息裡,往往無法看到對方說話的語氣、表情、態度和情緒變化,貼圖就可以做到這個功能,甚至能有意識地彰顯出自己的態度。例如「感動」,就有開心、流淚、輕微的差異,「感謝」同樣有各種謝法,有的是下跪道謝,也有簡單致意,都是文字無法一次說清楚的情緒,讓人與人溝通過程中,將語意、誠意、心意傳達更到味。

早期對LINE貼圖的感覺,不外乎是可愛、療癒的印象,但後來開始有些演變,呂苔君說,「醜、怪」系列出現吸引年輕人目光,接著發展出「嗆辣」風格,很多人和熟識好友聊天時,會愛用貼圖「互嗆」,比起冰冷的文字,揉和肢體語言的貼圖增添「噹人」的趣味,讓收到這些圖的人往往是又氣又好笑。

流行倏變 從可愛到厭世

在LINE原創市集裡,有數十萬組貼圖供挑選,對於台灣人使用貼圖的喜好和習慣,呂苔君直言,大眾的口味是「與時俱進」,從貼圖人氣排行就能看出台灣當下的社會流行和氛圍。

近年來負能量的興起,開創了貼圖的另一個面向,「厭世」類型的貼圖開始冒出頭,大家在每日工作疲勞生活下,這些「負能量」反映的是年輕人的不滿、煩躁和對大環境的失望,這類貼圖以嘲諷的語氣畫出「厭世」態度,不但讓民眾「hen有感」,更能表達「不想上班」的無奈之情。

每逢佳節,許多貼圖角色還會搭配節日推出節慶限定貼圖,比起文字祝賀他人,多彩繽紛的貼圖更帶有滿滿心意,而不少流行語不斷更迭出現,如「嚇到吃手手」、「我覺得可以」、「948794狂」、「森77」做成貼圖都讓人與人之間的對話更生動、幽默。呂苔君說,前一陣子「寶寶心裡苦,但寶寶不說」一句網路流行語竄紅,就有圖文畫家用這句流行語延伸創作貼圖,讓該組貼圖瞬間就爆紅衝上排行榜,反映的就是當下最火紅的話語。

去年下半年,呂苔君觀察到「貼圖分眾化」的情況越來越明顯,針對不同職業、個人喜好和工作環境,都有相對應的貼圖(攝影:中央社記者裴禛)

LINE起初是大家和朋友、情侶間聊天的工具,但隨著智慧型手機越來越普及,連父母、親友、職場同事、主管老闆等對象都加入,貼圖類型也越來越多樣。去年下半年,呂苔君觀察到「貼圖分眾化」的情況越來越明顯,針對不同職業、個人喜好和工作環境,都有相對應的貼圖,像是空姐生活的貼圖、設計師被客戶要求趕工結合行話的字詞,或是愛看實況、打電競遊戲的常用話語,還有路跑社團出了自己人用的貼圖等。

貼圖的優點,雖然感受因人而異,但可歸納出幾項特色。當懶得打字時,貼圖可方便快速回應;當不知道該回對方什麼時,可以丟一張貼圖敷衍打發;向朋友大肆抱怨時,貼圖可以說出難以當面說出口的話;表達愛意時,擁抱、飛撲、親吻等親密的行為表現,貼圖都能瞬間一一做到實現。

貼圖也是心情無法用文字表達時的最佳幫手。有些人個性害羞,往往不善於表達,比起文字對話,貼圖更能表現心中最直接的情緒,和過去即時通訊時期的表情圖案更好用的是,現今的貼圖包含動態、聲音等特效,讓想要抒發的情緒得以變得更立體具象。

各國網民使用貼圖喜好不同

貼圖在網路滲透率較高、社會文化又較相近的幾個亞洲國家,呈現習慣和喜好的差別。呂苔君分析,其實各國偏好的圖像表達都不同,如日本排行榜上,很常見「白白的、圓圓的」角色,往往帶有療癒溫和或素雅靜態的風格;她觀察泰國的貼圖則發現,「可愛小女生」類型的貼圖特別多,也十分具有泰式風格,尤其有聲音、有音樂的貼圖特別受到泰國網民喜愛使用。

常和不同國家的人工作溝通的她還發現,她的日本同事很喜歡用日本搞笑藝人的貼圖,由於在台灣很少見,讓她覺得十分有趣。台灣的同事則常見使用「動物類」貼圖,有貓、有狗、有兔子,她自己則反而偏好使用醜怪類型的貼圖。

「在原創市集裡,一定可以找到想用的貼圖,代表你自己的風格。」呂苔君解釋,每個人喜愛的貼圖特色都不同,「就算是醜的,也會有人喜歡」,重點在於這些圖是否有打動自己,符合自我溝通的方式,或用特殊的圖展現自我,「在貼圖的世界裡,沒有所謂的美或醜,只有喜歡或不喜歡」。

貼圖市場沒有必勝方程式,像「我是馬克」這樣的長青樹,十分不容易(攝影:中央社記者徐肇昌)

貼圖沒有必紅方程式

「有很多貼圖明星後來會走紅,最初的目的是畫家想畫一組自己可以用的貼圖」,呂苔君說。而根據Line公布的資料,原創市集貼圖自2014年5月推出,目前台灣註冊創作者人數已匯集超過7萬7000人,累計銷售額更高達18億元,如今這樣的平台對許多會畫畫的人來說,不再僅僅是為了溝通而創作的動機,而是「生財工具」。

面對口味多變的貼圖市場,呂苔君很常被問有沒有「必紅方程式」,就她看來,「沒有A+B一定等於C」,比較需要天時、地利、人和,除了畫家本身功力要不錯,還要能察覺哪些貼圖可以讓聊天變得很有趣,而每名創作者都可以從後台看到每一張貼圖被傳送出去的次數,調整貼圖兼具好看又實用的功能性。

在溝通用途之外,貼圖更像是一組充滿心意的「禮物」。有高中女學生曾和呂苔君分享,流行同學生日禮物挑一組貼圖給對方,「送一組30元,不貴,同學就會很高興!」背後更含有精心為朋友挑選的心意,「雖然少少的錢,但心意無限大」。呂苔君更舉例,還有業務也會送貼圖給客戶,甚至看過有保險業務員做自己圖像的貼圖,讓客戶記得,也有男生會畫一組貼圖送給女朋友當生日禮物的浪漫案例。此外,更意想不到的功能是,曾有民眾因在醫院照顧久病家人,透過畫貼圖盼掙得一些醫藥費,希望大家購買她創作的貼圖,讓不少人愛心湧入做公益。

這一張張小小貼圖,如今已烙印在每個忙碌人的日常生活中,從單純的快速溝通,到負能量滿點的「厭世」貼圖之所以會紅,似乎都能讓人稍微感到一絲安慰的能量來源。貼一貼、笑一笑,都是現代人的心情寫照,這些貼圖不時出現在你我身邊、出現於每段喜怒哀樂的時光,也成為人人溝通時的最佳拍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