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期主題】賤的力量:白爛貓貼圖拯救百萬上班族靈魂

「無論是白爛貓或是我本人出席的場合,希望大家都記得我的作品就好,不用記得我是誰。」

文:鄭景雯

松山文創園區三號倉庫裡,最近多了一間宮廟,廟裡可以擲筊求籤,一旁既有西方的星座命盤,也有東方的面相占卜,為參拜男女預測未來運勢。「白爛宮」的廟名實在有點怪,但廟中祀奉的神明更奇怪,是一隻穿著黃袍的橘色「白爛貓」。

白爛到出名的貓(攝影:中央社記者裴禛)

來這朝聖的人可不少,平日少說有六百多人,假日最多有兩千人。廟裡牆壁兩側寫著一副對聯:「天增歲月爛增肉,吃滿乾坤肥滿門」,供桌上的供品放著薯條和魚,廟公保證:「只要夠誠心,會準免錢」。

一手創建出這趣味景象的「廟公」,是「白爛貓」作者麻糬爸。2015年他創作「白爛貓」、「臭跩貓」、「麻糬」三個角色在Line原創貼圖發表,沒想到因為白爛貓「逼屎誰」、「林北美送啦」、「賞你看醫生」等賤言賤語的用詞,讓不少上班族心有戚戚焉。貼圖推出後榮登2016年、2017年Line貼圖銷售台灣第一名、全球百大貼圖第四名,成為另類台灣之光,麻糬爸也一躍成為網紅,只不過紅的不是他,而是他筆下的虛擬人物。

氣勢恢宏的白爛宮(攝影:中央社記者裴禛)

浮誇又自戀 白爛貓就是作者分身

「我要看哪裡?看地上嗎?」麻糬爸戴著印有白爛貓大頭照的面具,在自己一手打造的「白爛貓超有事」展場裡拍照,儘管展場的動線、方位他再熟悉不過,但因為臉上的面具做得密不透風,不僅遮住了麻糬爸整張臉,就連兩頰的方位,也仔細地用珍珠板罩住。

「我希望無論是只有白爛貓或是我本人出席的場合,大家都記得我的作品就好,不用記得我是誰。」麻糬爸隔著面具說話,使原本正常的音量變得小聲,為了讓我們聽得更清楚,麻糬爸側過頭講話,不過卻被盡責的助理叮嚀:「視線要朝下」,為的是防止攝影鏡頭透過開了洞的眼睛隙縫,暴露本尊。

麻糬爸堅持不露臉(攝影:中央社記者裴禛)

十幾分鐘後,攝影鏡頭卸下,麻糬爸總算能摘下面具,好好地和我們說上一段話。

面具下的麻糬爸是個有活力的大男孩,即使因為感冒戴著口罩受訪,但總能從他上揚的眼角以及爽朗的笑聲,感受到他開朗的性格。一提到年紀,麻糬爸卻哀聲嘆氣地說:「我其實也28了」,話才一說完,我忍不住想拿他畫的貼圖「喵的咧」往他身上丟。

麻糬爸帶點無奈又有些驕傲地說:「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朋友都喜歡拿我的貼圖來罵我,害我有種被自己罵的感覺。」因為白爛貓有一部分的個性就和麻糬爸一樣,浮誇又自戀。

Line貼圖上萬款,白爛貓能脫穎而出、受到歡迎,麻糬爸也挺意外,「『你們這些平凡人懂個屁!』、『巴蕊喔,快決定!』、『唉,長太完美也是一種罪』,這麼臭跩的用詞誰會用?」但就是有許多人認為白爛貓畫出他們的心聲,上班族總是討厭星期一、想要賺大錢、面對壓力只想擺爛耍廢、一直說要減肥但還是很愛吃,在基本薪資只有22K的年代,一張貼圖就能道盡人生現實。

放下畫筆 走入夜市

在麻糬爸的真實人生裡,他從2歲時就很喜歡畫畫,「以前的課本都被我塗得超滿,沒有一處是白的,連家裡也是,就連媽媽工作用的傳真紙,都被我拿來畫得亂七八糟」,小時候他畫的題材,多半是小男生喜歡的戰車、恐龍,麻糬爸甚至還會把一整本空白筆記本畫滿,再以20元的價格賣給班上同學,讓人忍不住想用白爛貓貼圖吐槽他:「你好意思嗎?」

「我從小就很有生意頭腦,對小朋友來說,20元算很貴了耶!」兒時畫的漫畫全都是麻糬爸的原創故事,偵探辦案、恐龍出沒⋯等,各式各樣題材都有,「現在認真想起來,應該是亂畫一通,當時只是覺得好玩。」

(攝影:中央社記者裴禛)

即使麻糬爸「上課沒認真上課,都在畫畫」,媽媽也沒因此阻擋他的長才,還讓他去上美術課,全心全力支持兒子的興趣,反倒是麻糬爸念到復興商工快畢業時才發現,「想要靠畫畫維持自己的生活 ,真的是蠻困難的。」

在還沒確定未來方向之前,麻糬爸選擇繼續升學,白天在菜市場幫媽媽做生意,晚上到大學夜間部念空間設計系,只不過念了一段時間才驚覺,學校教的和他想要的有落差,「在大學時,我幾乎是放棄了設計和畫畫」。

退伍後,麻糬爸曾試著找設計相關工作,「但幾乎沒有人要,大多數人覺得我的設計底子不夠」,他收起白爛貓有的狂妄性格,無奈地接著說,「最後只好拋棄一直以來最愛的繪畫,改到夜市擺攤」,偶爾有空,他便在夜市隨興塗鴨,畫好的圖就作為攤位的小招牌,還幫在菜市場做生意的媽媽設計名片,「我畫了一個花生人,有手有腳,做為店裡的吉祥物,媽媽很愛。」

後來因為擺攤的夜市倒閉,正好Line公開徵求原創貼圖,才讓麻糬爸起心動念「畫一個屬於自己的貼圖」,於是挖出高中時用的繪圖板,一筆一筆拾回繪畫的熱忱。

白爛臭跩內心戲 意外繪出新人生

(攝影:中央社記者裴禛)

一開始,麻糬爸先以他養的法國鬥牛犬「麻糬」為創作藍圖,創作的第一個角色就叫做「法鬥麻糬」,個性溫柔又多愁善感,「朋友覺得很新鮮,但覺得這不是我,就鼓勵我做自己,畫出內心世界的小宇宙。」

接著麻糬爸再大膽創造用詞過於尖銳的「臭跩貓」,它會說出「跟泥說話真傷我腦細胞」、「現在是當我屎了嗎」等事不關緊要的風涼話,最後綜合麻糬、臭跩貓的個性,才創造出介於這兩者之間的「白爛貓」。

「白爛貓就像是個性特別放得開的朋友,就算站在那邊不動,也會讓人很開心;麻糬則是暖心的朋友,無時無刻關心你的生活;當遇上困難時,臭跩貓總能一針見血的說出問題所在,刀子嘴豆腐心。」這三個角色,每一個都隱藏著麻糬爸的真實性格,就連不會說話的「那條魚」,也蘊藏著他的個性,「消極被動、容易被邊緣化,在邊緣之餘,又希望有存在感。」這四個角色個性加起來,什麼面向都有,內心戲頗多,不給他舞台,很可能就會在壓有「獨家」兩字的電視新聞報導前大喊:「我不能接受。」

麻糬爸的創作靈感多半來自於日常生活與朋友的對話,「大家壓力好像都很大,都想要找一個生活出口」,白爛貓貼圖彷彿表達上班族的心境,「我會表達得讓人生氣,但又氣不出來,就是氣得牙癢癢的感覺。」

白爛貓道盡上班族心聲(攝影:中央社記者鄭景雯)

最近白爛貓的貼圖紅到被詐騙集團用來騙取個資,「這讓我很困擾」,為了洩憤,麻糬爸只好畫了一系列「燒給你」的貼圖,畫面是白爛貓在燒冥紙,一旁寫著「燒給你」、「轉帳中」,言外之意就是「詐騙集團下地獄吧!」可惜這系列貼圖涉及宗教,無緣在Line上架,麻糬爸乾脆放在展覽裡面展出。

策劃多時的大型個展,算是一圓麻糬爸從小想當漫畫家的夢,展場內有他為粉絲營造的各種拍照情境,白爛貓星光大道、白爛貓「沒路用」還被表揚、白爛貓健身房、白爛貓KTV、供民眾膜拜的「白爛宮」、星期一不想上班只想「摸魚」,各式各樣的場景,都說到上班族心坎裡。

尋覓真愛 白爛貓麻糬爸同步進行

眼看西洋情人節將到來,白爛貓遲遲沒有對象,麻糬爸忍不住又怨嘆了起來,「我也希望可以幫白爛貓創造一個可以追求的對象,但前提是,我必須要先有靈魂人物出現才行。」說得夠清楚了,白爛貓要有女友,也得要麻糬爸先有對象才行,「我們是同步進行。」

我安慰麻糬爸,以他開朗的性格,在朋友圈應當挺受歡迎,要有對象應該不難。他一邊為「文化+」讀者獻上獨家的情人節圖,一邊哀嘆道:「有沒有人氣和有沒有對象是兩回事啦!」畢竟麻糬爸還是希望有一天,能為白爛貓畫出散發粉紅泡泡的對白。

麻糬爸現場揮毫(攝影:中央社記者鄭景雯)
(攝影:中央社記者鄭景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