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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來以後
  本書封面設計指涉了有些旅行和人生的記憶或如灰燼,有些新生之心於此而生。二十年來的旅行所見、所思,使得此書充滿詩意與哲思。旅者行於途中,有一部分的自己遂留在旅次裡,作者想說的是:旅行,是最美麗的「召魂」,也是以百合為酒盃的「吟詩月滿樓」。

.作者:郝譽翔
.譯者:
.分類:文學
.出版社:有鹿文化
.出版日期:2013/0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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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節錄
《回來以後》

公寓中的美國夢

  在紐約遊蕩了兩個多月,要回台灣時,才知行李多到嚇人,有MOMA買的畫冊、烏茲塔克音樂節(The Woodstock Music and Art Fair)的紀錄片,還有我在Kim's Video發現的Brothers Quay一系列動畫片,當下愛不釋手。我跪在地上整理,哪樣也捨不得丟,於是全使勁塞入皮箱中,再拖著它,往秤上一擱,不得了,早超過航空公司的重量限制。

  左思右想,只好抽出部分行李改成手提,但眼看著,時鐘指針一直滴答地向前趕,就要趕不上飛機了,我只好東拉西拖,急急奔下樓,站在紅磚道邊招輛計程車,便往機場去。

  司機是個黑人,戴副墨鏡,長得精瘦,手長腳長的,從駕駛座走出來幫我開後車廂,看到兩只比我個子還要高大的行李箱,笑得露出了一口白牙。我急得滿頭大汗,往車子後座一鑽,放下手中的大包小包,又把掛在脖子上的單眼相機取下,丟在旁邊,才總算鬆了口大氣。

  紐約的摩天高樓在窗外飛逝,我抬起頭,仰望這道人工打造出來的峽谷,忽然起了些許惆悵的離情。但黑人司機卻很健談,問我來自哪裡?去向何處?我照實一一回答了,他便說起自己來自北非,輾轉經由法國移民到紐約來,才不到兩個月。雖然他說慣了法文,英文不夠好,但他喜歡紐約。

  「這裡是一個充滿機會的天堂,只要努力,就能夠發大財。」司機說他每天戰戰兢兢,從早到晚努力開車,不喝酒,不吸毒,也不要女人,「美國女人很可怕,動不動就告你性騷擾。我想要在紐約成功,凡事就得要小心。」他不但夢想也堅信自己會有出頭的一天。

  聊著聊著機場到了,我又是大包小包,下了車還得拉兩大箱行李。司機又是笑得露出白牙,遞給我一張發票,揮手告別。我氣喘吁吁地穿過人群,終於來到航空公司的櫃台前,掏出了護照機票,這時往胸口一摸,卻發現空蕩蕩的,才發現不妙,我把相機忘在車上了。

  於是我也顧不得劃位了,轉身狂奔出去,計程車早已不見蹤影。我急得大哭,因為那架相機不但珍貴,於我還有特殊的紀念意義。於是我從紐約轉機到洛杉磯,待了一夜才又轉回台北,在這兩天的時間中我幾乎抓緊每個空檔,狂打紐約計程車的服務專線,光憑著發票上的一組車號,就算是翻遍了整座紐約,我也得把那個司機找到。

  果然找到時,他卻推說沒有看見,必定是被別的乘客拿走了。

  我只好悵悵回到台灣,回復了原本的生活,也漸漸習於台北的平靜。沒想幾星期之後,我卻忽然接到紐約的消息,說相機找到了,只能輾轉托人領取,寄回台灣。當郵差把那架相機送回到我的手中時,失而復得,我捧著黑色的盒子,幾乎不敢置信。

  相機裡還留有一捲底片,是我在紐約的最後兩天拍的,多半是哥倫比亞大學校園,本無特殊之處。但我拿去沖洗時,竟在一疊照片的最後幾張,發現了許多黑人的身影,有的是以機場做為背景,但更多是在一間簡陋的公寓裡。在照片中,我認出了司機的臉孔,而其他的陌生黑人,想必都是他的同伴們,大概也是遠從北非而來,和他合擠在一間小公寓中。屋裡空空蕩蕩的,家具只有一張攤在地上的破床墊,電視和兩隻鐵椅,而旁邊散落了一地的報紙和啤酒瓶。

  我一直猜想,司機為什麼最後還是把相機還給了我?是發現它不值錢呢?或是良心不安?還是如同他一直強調的,為了成功,凡事都得要小心。他才移民到紐約兩個月,美國夢還來不及幻滅,而大蘋果的滋味也還是甜的,只是沒想到一架小小的相機,卻把這些蝸居在城市貧民窟公寓中的黑色臉孔,遙遙傳送到了台灣的我的公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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