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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撒旦的探戈
  國際曼布克文學獎得主卡勒斯納霍凱‧拉斯洛代表作,匈牙利電影大師貝拉‧塔爾傳奇之作《撒旦的探戈》同名原著小說。故事發生在一個窮鄉僻壤的小村莊,在陰雨連綿、一片泥濘的晚秋日子裡演繹著酗酒、通姦、陰謀、背叛、做夢與夢破的活報劇。小說人物遭受命運操弄擺布,殘酷無情且荒蕪蒼涼,卻令人深深著迷,充滿愉悅的怪誕。伊里米亞斯的出現在村裡人眼裡無異於救世主、彌賽亞,點燃了他們絕望中的希望;他們欣喜若狂地追隨他,跟著他跳起撒旦的死亡之舞……




.作者:卡勒斯納霍凱‧拉斯洛
.譯者:余澤民
.分類:文學
.出版社:聯合文學
.出版日期:2020/0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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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節錄
《撒旦的探戈》

【譯者序】活在陷阱中跳舞/余澤民(節錄)

3

  我與卡勒斯納霍凱.拉斯洛相識在二十五年前,那時我剛漂泊到匈牙利不久,他也剛出版了那本名為「烏蘭巴托的囚徒」的中國遊記。他是一九九一年以記者的身分去中國的,中國政府邀請各國記者去中國訪問,拉斯洛在華期間得到了周到、完美的安排,他的文字和他看到的面孔一樣帶著笑容。

  我第一次見拉斯洛是在一九九三年早春,在匈牙利南方的塞格德市。那正是我最落魄的時候,沒工作沒錢沒身分,寄宿在好友海爾奈.亞諾斯(Herner János)博士家,準確地說是被他收留。亞諾斯年長我十歲,當時在尤若夫阿蒂拉大學(現塞格德大學)歷史系任教,一九八九年後率先創辦了一份在精英階層影響甚廣的文史雜誌《2000》,成為文化名人,並以Q.E.D 出版社社長的身分先後出版了由著名哲學家、翻譯家兼畫家庫拉瓊.伽博爾(Karátson Gábor)老先生翻譯並作注的《易經》和《道德經》,他和拉斯洛是好朋友,出版過拉斯洛的短篇小說集《優雅的關係》,現任匈牙利塞切尼國立圖書館副館長。在當時,亞諾斯就像一塊巨大的磁石,吸引了一大群大學師生、學者和詩人、作家在身邊,卡勒斯納霍凱.拉斯洛就是其中之一,當時他還是文學界的「當紅小生」。

  我記得很清楚,那次是亞諾斯邀請拉斯洛到塞格德與讀者見面,提前幾天,亞諾斯就一再叮囑我,這個週末哪兒也別去,說要把我介紹給一位「當代最優秀的作家」,他還說,那位作家很想跟我聊聊中國。可以想像,他對作家也說了一套介紹我的好話。總之,那次會面是雙方共同期待發生的,有朋友做仲介,都帶了美好的預期。

  拉斯洛是個高個子,稍微有點駝背,總喜歡穿藍色或黑色的棉布外套,最有個性的該算他常戴的黑色禮帽,長髮齊肩,一副我想像中的田園詩人氣質。雖然對一位不惑之年男人的面孔不適合用「漂亮」來形容,但他確實長了一副兼靈秀飄逸、浪漫敏感、深邃成熟於一體的漂亮面孔,深棕色的絡腮鬍修剪得俐落整齊,額頭很高很寬,即使在冬天也晒得紅紅的,髮際很高,那時齊頸的長髮還沒變灰白,唇鬚下掛著溫善友好、能夠融化陌生的微笑。說話的時候,他會目不轉睛地盯著你,湖藍色的眼睛明澈透亮,透抵人心,既有孩子的真純、成年人的狡黠、音樂人的熱烈,也有思想者的深邃。我想,大凡第一次見到拉斯洛的人,都會被那雙波斯貓般的眼睛和裘德·洛式的微笑迷住,他講話的音調也溫和、委婉,如同朗讀自己小說中繞山繞水的長句。

  拉斯洛說,他一九九一年第一次去中國,回來後寫了一部散文體遊記《烏蘭巴托的囚徒》。「我從中國回來,一進門就向家人宣布:從今天開始咱們改用筷子!」他的英文講得很流利,繪聲繪色,家人聽了莫名其妙,以為他在發神經,殊不知,拉斯洛真的染上了「病」,一場持續了多年的「中國病」。從那之後,不管他走到哪兒,都不忘搜集與中國有關的各種書籍,關心與中國有關的消息和新聞。在外吃中餐,在家聽京劇,不管跟誰閒聊,開口閉口都離不開中國。他尤其迷戀古代中國,崇拜詩仙李白,他自稱在他的文字也染上了一股「中國味道」。他說:「只要在街上遇到一個亞洲人,儘管分不清他們是不是中國人,我都忍不住想告訴他們,你好,我去過你們的國家。」他給了我一張帶中文的名片,上面印有「好丘」二字。他說那是他的中文名,是他上次去中國之前特意請一位漢學家朋友幫他起的,一是取「美麗山丘」之意(他的家姓卡勒斯納霍凱就是一座山丘的地名);二是借「丘」字與孔夫子掛鉤。雖然我覺得這名字不妥,但還是保持了善意的沉默。我能想像出中國人接到他名片時的微微皺眉,也能想像出他繪聲繪色對自己中文名的得意解釋,這名字怪雖怪,但很可愛。

  雖然拉斯洛去過一趟中國,但在亞諾斯家,我是他有生以來第一個能夠做為「朋友的朋友」近距離接觸的中國人。拉斯洛是個情感豐富、善於表達的男人,不但知道如何被別人欣賞,也知道如何欣賞別人,儘管他極富陰柔與自戀,可一旦對誰產生興趣,便會表現出無盡的耐心和溢於言表的情感,會用童話般的語調講一段長長的小事,會用詩一樣的詞語讚美你。生活中的他,就像一位既迷戀自然又在乎自己的印象派畫家,不失毫釐地觀察日出日落的色彩,體驗世態炎涼和人情冷暖,然後將思維轉換成文字,畫到紙頁上。

  我們第一次見面,他就跟我聊到了李白,他說李白是他最崇拜的中國詩人,他讀過許多李白的詩,要知道,科斯托拉尼.德熱、沃洛斯.山多爾、法魯迪.久爾吉、伊雷斯.久拉、薩布.呂林茨等多位匈牙利大文豪、大詩人都以這樣那樣的方式翻譯過李白的作品。叫他感到驚異的是,在唐代的中國,怎麼會出現一位在歐洲人眼裡的「現代派詩人」?談到興奮之處,他要我抄一首李白的詩給他,我便用毛筆寫了一幅〈贈汪倫〉,我不僅用中文吟給他聽,還將大意翻譯給他,他從書架上找到一本二十世紀六○年代出版的匈文版《李白詩選》,還真找到了這首的譯文。讀罷,他點頭微笑:「妙極了,這比韓波的情詩更動人。」我不知道韓波是否真給魏爾倫寫過情詩,不過他的這個比喻讓我會心地笑了,覺得這個人很浪漫,很敏感,很個性,很隨意,在他思想的原野幾不設防,也沒約束。更何況,詩歌本身就是一種曖昧的文體。

  這天晚上,拉斯洛和我聊得投機,索性邀我隨他一起回家小住幾日,連夜開車帶我離開了塞格德。當時,他住在北方一個叫喬班考的小村莊裡,我在那裡住了有一個星期。(文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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