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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烏有
  《愛的歷史》作者妮可.克勞斯最新作品—長篇小說《烏有》,運用雙線敘事結構,看似無關但冥冥中命運交纏的兩位主角,在茫然的人生低潮中,緊緊抓住一個不切實際的虛妄,當作逃避現實人生的缺口。當生活痛苦得快走不下去,虛構的「遠方」是不完美人生的一絲希望?作者企圖打造一個靈性入口,探究小說的本質和雙重人生的可能性。

.作者:妮可.克勞斯
.譯者:施清真
.分類:文學
.出版社:時報出版
.出版日期:2020/0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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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節錄
《烏有》

第一部
你在哪裡

  失蹤之時,艾普斯坦已在特拉維夫住了三個月。沒有人見過他的公寓。他的女兒露西曾帶著她的兒女前來探望,但艾普斯坦跟他們約在希爾頓飯店見面,大家享用豐盛的早餐,而他只是啜飲熱茶,拖延時間。當露西提議過去他的公寓看看,他婉言推辭,跟她解釋說那裡不夠大,也不夠體面,不適合招待訪客。爸媽上了年紀才離婚,露西因而大受衝擊,依然尚未釋懷,她瞇著眼睛看著艾普斯坦,心中暗想:爸爸這輩子哪有什麽東西是不夠大、不夠體面。儘管猜疑,但她不得不接受他的說詞,正如她不得不面對爸爸其他種種改變。到頭來在警探們的引領下,露西、約拿和瑪亞終究見到爸爸的公寓,結果公寓竟然位於港都雅法一棟破破爛爛的大樓裡,公寓的油漆剝落,蓮蓬頭掛置在抽水馬桶的正上方,一隻蟑螂大搖大擺、趾高氣昂地橫越石板地。一位警探一腳踩死蟑螂,艾普斯坦年紀最輕、頭腦最好的小女兒瑪亞這才驚覺,世間最後見到她爸爸一面的說不定是那隻蟑螂。或許艾普斯坦根本從未住過這裡──公寓裡一些書本沾了窗外飄進來的溼氣,書頁翹了起來,還有一瓶自從五年前他被診斷出心律不整就開始服用的口服抗凝血劑,除此之外,沒有跡象顯示他曾經居住於此。雖然稱不上汙穢,但公寓比較像是加爾各答的貧民窟,而不像他的兒女曾與他在阿瑪菲海岸和安堤貝海角下榻的各個套房。但公寓跟那些套房一樣,全都看得到大海。

  最後那幾個月,艾普斯坦變得行蹤飄忽,難以聯繫。以前無論白天黑夜,他始終不管三七二十一,衝著你馬上回覆。你若認為他總是做出最後定奪,倒也沒錯,因為你說一句,他絕對回你一句。如今卻非如此。慢慢地,他的音信愈來愈稀少,音信往來的間隔也愈來於長,對他而言,時間不再緊迫,以前他一天二十四小時忙著處理大小事務,現在他一天二十四小時卻有如數千年般漫長。他的家人和朋友已經習慣他這種愛回不回、毫無章法的沉默,因此,當二月的第一個星期、他沒有回覆任何人的來電,大家並沒有馬上起疑。到頭來是瑪亞察覺不對勁,瑪亞和爸爸依然心性相通,一天晚上,她心中一震,感覺爸爸出事了,趕緊商請表叔莫提過去查看。莫提受惠於艾普斯坦的經濟資助,已經拿了成千上萬的金援,他摸摸沉睡中的枕邊情人,愛撫她的臀部,點支香菸,光腳穿上鞋子,雖然時值深夜,他依然欣然應允,因為這下他就有理由跟艾普斯坦聊聊一項新的投資。但當莫提循著草草寫在掌中的地址、來到雅法的那棟公寓,他馬上回電瑪亞。她肯定搞錯了,他跟她說,她爸爸絕對不可能住在這種破破爛爛的地方。瑪亞打電話給艾普斯坦的律師史洛斯,如今也只有他還曉得怎麼回事,但他確認地址沒錯。莫提用他肥短的手指猛按門鈴,終於吵醒二樓的房客,這位年輕女子證實過去幾個月來、艾普斯坦的確住在她的樓上,但她已經多日不見他的人影、或是聽到他的聲響,她是說真的,因為她已經習慣聽到他夜晚在樓上踱步。她睡眼惺忪地站在門口,跟她樓上鄰居的光頭表親說話,當時她不可能知曉,但隨著其後諸多事件急速發展,這位年輕女子終將習慣樓上來來去去的腳步聲,人人追索探詢一個她幾乎不認識、卻慢慢感到出奇熟稔的男子。

  警方問案僅僅半天,案件就轉交「以色列國家安全局」處理。希蒙‧裴瑞茲親自致電家屬,承諾以移山之力辦案。國安局找到六天前接送艾普斯坦的計程車司機,把他帶到局裡訊問。司機嚇得魂不守舍,從頭到尾面帶微笑,露出一口金牙。稍後他帶著國安局的情治人員來到死海沿岸的一條公路,他緊張兮兮,不知所措,好不容易指認艾普斯坦先前在哪裡下車,那是一個交叉路口,附近的山坡寸草不生,剛好位於昆蘭 和恩戈地 之間。搜救人員分頭散開,遍尋沙漠,但只找到艾普斯坦空空如也、壓印著姓名縮寫的公事包,而誠如瑪亞所言,這只是讓人更相信艾普斯坦或許已經轉化為另一個肉身。

  在那幾天幾夜,他的兒女群聚在希爾頓飯店的套房裡,時而懷抱希望,時而滿心哀傷。電話隨時鈴鈴響──史洛斯一個人就配備三支電話──每次電話一響,他們全都屏氣凝神,專注於電話傳來的最新消息。約拿、露西和瑪亞獲知一些攸關爸爸、他們先前卻毫無所悉的事情,但最終而言,他們依然不知道這些事情對他有何意義,也不知道他究竟出了什麼事。日子一天天過去,他們愈來愈少接到電話,也沒有人致電通報奇蹟。他們逐漸做出調適,接受了新的事實:他們那個畢生果斷、說一不二的爸爸,最後竟然留給他們一個百分之百撲朔迷離的謎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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