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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美洲虎太陽下
  被認為後現代小說家代表的義大利作家伊塔羅‧卡爾維諾,最後作品《在美洲虎太陽下》未完全呈現後現代風格,反而偏向非常感官的內容,試圖用人類五種感官表現寫成小說,他1985年完成嗅覺、味覺、聽覺三篇後,突然病逝,視覺、觸覺來不及寫,是一本未完成的小說,但重量級作家嘔心嚦血之作首度譯成中文,仍然值得一讀。

  所謂後現代的概念,意思是可以不存在,或沒有人知道存在過,表現在文學作品上,就自然挑戰感官體制化的世界,如卡爾維諾的創作《看不見的城市》就很跳躍,是後現代小說經典;《在美洲虎太陽下》則很解構,很現象學,不抽象,也就不那麼後現代。

  作者沒料到臨終前會回到感官世界,可惜大志未成身先死,出版社將他的演講內容代替序文,文中強調人類原是智人,有閱讀行為後變成閱讀人,認識世界的方式靠閱讀建構,不靠感官而來,因此也帶給人類錯雜感,好像不閱讀就是原始人(智人),但也失去智人一些本能,有得有失中,作者希望喚醒人類努力回復為智人。

  例如,一對夫妻感情陷入低潮,膠著中,兩人共同外出吃了一頓很棒的餐點,滿足了味覺;當味覺得到滿足,對於對方的感覺也就回來了,恢復濃情蜜意。人類在上個時代的智人時代,由於打獵、耕種等生活需要,具有耳聰目明等極強的感官功能;因此對於回復感官功能的期盼,就是身體需要鍛鍊。而全書處處可見下筆精彩,例如以「吸進了一隻老虎的靈魂」形容嗅覺,文字非常迷人,也帶來愉快的閱讀感覺。


.作者:伊塔羅.卡爾維諾
.譯者:倪安宇
.分類:文學
.出版社:時報出版
.出版日期:2011/0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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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節錄
味道知道

  品嘗,一般是指運用味覺,接收感覺,尚無需深思或熟慮。嘗味比較是以品嘗為目的,知道品嘗的是什麼;或表明我們對感受到的感覺有一個知覺的反應,一個想法,一個經驗法則。也就是拉丁文的Sapio,是隱喻直覺,也就是義大利文知的意思,本指直接的知識,而且該知識凌駕於科學之上。
托馬瑟歐(註1)

同義詞辭典

※ ※ ※

  夫妻生活中最美的時刻莫過於,什麼都不用多說,我立刻就重建了歐莉薇亞的思路:這是因為在我腦中也展開了同樣的聯想,儘管比較遲鈍混沌,而且我要是沒有她也不會有此覺悟。

  我們的墨西哥之旅已經進行一個多星期了。數天前,我們在提波茲左塔蘭鎮(註2)上的一家餐廳裡用餐,那裡的桌子排列在另一個修道院中庭的橙樹下,我們品嘗了按照修女古老配方所準備的食物(他們是這麼告訴我們的)。我們吃了一道玉米糕(tamál de elote),材料包括很細的甜玉米粉加上豬絞肉跟很辣的小辣椒,一起放在玉米葉上蒸熟;核桃醬辣椒則有表面皺皺的紅褐色小辣椒,在核桃醬裡漂浮,辛辣的澀味和底層的苦味被濃郁甜膩的綿密給中和了。

  從那一刻開始,想到修女就會讓我們想起精緻獨特烹調的各種滋味,彷彿隨時準備要讓味道最末端的音符顫動,並且讓那些音符連結成變調及合弦,其中的不和諧音尤其必要,那是無與倫比的經驗,是轉捩點,讓所有感官的感受力完全淪陷。

  那次旅行陪伴在我們身邊的墨西哥朋友叫薩魯斯提亞諾‧魏拉斯克,在回答歐莉薇亞關於這些修女食譜的問題時,壓低了聲音,彷彿要向我們透露什麼見不得人的祕密。那是他說話的方式,或應該說他兩種說話方式的其中一種:薩魯斯提亞諾樂於分享的資訊(有關墨西哥的歷史、風俗、自然,他確實博學多聞),不是像讀戰爭宣言那樣語氣誇張,就是委婉中一副意有所指的樣子。

  歐莉薇亞發現要完成這樣的菜餚需要數小時的時間,而且之前的試驗跟調整也很耗時。「難道那些修女每天都待在廚房裡嗎?」她發問的時候,心裡想像著那些修女終其一生都在研究新的食材混合及份量變化、耐心思考食材組合、如何傳遞細膩而精確的滋味。

  「Tenían sus criadas,她們都帶了女傭來。」薩魯斯提亞諾回答後,再進一步跟我們解釋說貴族家庭的女兒到修道院來都會帶著她們自己的僕人,如果想要滿足小小的口腹之欲,而那也是少數得到允許的欲望,修女就有一群靈巧且勤勞不懈的執行者可以代為完成,而修女們需要做的只有構思、準備、比較及修改食譜,好發揮她們被限制在牆內的想像力:這些想像出自優雅、熱情、內向、不馴的女子,閱讀跟狂喜和耶穌變容和殉難和受難相關書籍、有迫切需要的女子,族譜中有殖民征服者跟印第安公主或女奴混雜、血液中留著叛逆因子的女子,雖然在陽光充裕的墨西哥高原上長大、但童年記憶充滿美味果香草香也充滿活力的女子。

註釋:

1.托馬瑟歐(Niccolò Tommaseo,1802-1874),義大利知名語言學家及作家,編纂《義大利語字典》及《義大利同義詞辭典》。

2.提波茲左塔蘭鎮(Tepotzotlán),在墨西哥市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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