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罪定義

發稿時間:2026/04/03
有罪定義
有罪定義
作者|蘇西.丹特(Susie Dent)
譯者|聞若婷
出版社|馬可孛羅
出版日期|2026/04/02

在牛津這座以知識與文字為榮的城市,語言學家瑪莎.松希爾在《克萊倫敦英語詞典》編輯部任職。日復一日,她追溯詞語的源頭,為每一個字找到它最精確、最誠實的定義。
這裡是失蹤的姊姊查莉曾工作過的地方,走廊裡有她的影子,書架上有她的氣息。十年前,查莉在攻讀博士期間悄然從牛津消失,沒有留言,沒有理由,只有一輛被發現在環城公路旁的腳踏車。瑪莎用整整十年試圖逃離,如今她回來,以為一切已歸於平靜。
直到一封以莎士比亞語句打成的匿名信,以「旁白」之音寄抵編輯部。如同一個潘朵拉的寶盒,開啟了一場橫跨十年的未解之謎……
「真相即將大白,謀殺無法隱瞞太久。」

內容節錄

《有罪定義》

eidolon【名詞】(十七世紀):

靈體、幻象或幽影

她早知道牛津會有鬼魂了。瑪莎並不畏懼任何無頭騎士,或是在當地廢墟陰魂不散的修女;她擔心找上自己的人是查莉,始終都是查莉。姊姊失蹤後的頭一年,有時她會在人群裡看到姊姊而心跳暫停:那頭金色長髮,鬆鬆套在棉布薄洋裝外頭的開襟羊毛衫。她會聽到突如其來的渾厚笑聲,或是看見某個走路姿態或扭肩膀的動作,而十分肯定。只是瞬間的肯定,然後幻覺會破滅,那個她確定是姊姊的人會化作陌生人。

隨著一年又一年過去,查莉的鬼魂也變老了。現在令瑪莎在街頭猛然煞住腳步的是三十好幾的女人。她在柏林時大概每個月會有一次感受到同樣一閃而過的確信,接著才醒悟到膝上抱著小孩坐在露天咖啡座喝咖啡的女人不是她姊姊,只是反映出瑪莎內心所設想,逃離牛津和家人十三年之後的查莉可能會是什麼模樣。

瑪莎一掌平貼著背後的牆壁。她提醒自己諮商師教的心法,它適用於她面臨情緒失控的狀況。妳現在能看到什麼?側街富有光澤的鵝卵石地面,對面那道牆的白色磚塊。妳能感覺到什麼?我手指下的磚塊,有微風吹拂我的頭髮。妳能聞到什麼?烹飪油、我今天早上搽的黑鴉片淡香精。

她的呼吸慢下來。

她從包包再次取出信件盯著它瞧。它可能是查莉寄的嗎?不可能。這個旁白可能知道什麼?她該燒了它嗎?丟到河裡?交給警察?

啊,警察。她聽見母親在門鈴響起時跳起身,椅子在廚房地板刮出聲音。他們在離環城公路不遠的地方找到了查莉的自行車。她搭便車離開了嗎?她的博士學位念得怎麼樣?瑪莎想不起他們的面孔,只記得他們坐在桌邊時用手捧著茶杯,低沉的嗓音喃喃談到精神壓力。他們說多數逃家者過一陣子就會回來。他們留下文宣、求助專線號碼和厭世的同情後便離開了。

瑪莎發現她站在自家大門口,身體自動帶她穿過漸濃的夜色來到這裡。她抬頭看。所有燈都關了,父親必定已經就寢。查莉失蹤時住在這裡,充分利用居住空間、她們母親的廚藝以及父母認可的光環,來度過她勤勤懇懇的博士生階段。那時候瑪莎剛離家去上大學,開始試著過不繞著查莉打轉的生活。

將鑰匙插進門鎖時,她想起先前在博物館,艾莉克絲的影子投射在摺起的信紙上。現在那換成了查莉的影子。過去的影子總是投射在牆壁和地板上。她推開大門。

每棟房屋都有其代表性的氣味。它讓你對它的故事有了第一道線索,在你跨進門的瞬間觸發一連串聯想。對瑪莎而言,父母這棟房子的氣味就像它磨損的地毯和地板一樣,與家密不可分。她跨過玄關那一塊會嘎吱響的鬆動木板,這是她從十幾歲就養成的習慣;她走向廚房時,又吸了一口氣。舊書,蜂蠟,咖啡。她的腦袋自動搜尋欠缺的那個味道:母親香水留下的花朵餘香。

即使已過了兩年,父母房間的衣櫃裡仍聞得到一縷香水味,母親多數衣物仍掛在那裡。蕾貝卡準備出席晚宴時,瑪莎和查莉總喜歡坐在他們的大床上,著迷地看她拿起那瓶香奈兒Coco香水輕點在耳後。她們稍晚會偷偷回到房間打探珠寶盒和化妝品抽屜,查莉拿瑪莎當作模特兒來實驗眼影和睫毛膏的效果。然後她們會拿起有玻璃瓶塞的小瓶子,模仿母親來個最後的點綴。無論她們多麼努力清除犯罪痕跡、把臉擦洗乾淨,隔天早上殘留在枕頭上的口紅印總會洩露她們的花招。母親從不說破,將之視為一場私密儀式予以尊重,就這麼行之多年。

瑪莎知道消散無蹤的不光是那段日子的氣味而已,她的祖宅正在褪色變淡。母親曾與一雙女兒共享的黃金鏡面,現在已隨著歲月而染上鏽斑。瑪莎凝望它滿懷歉意的鏡框,被自己緊蹙的眉頭嚇了一跳。aspectabund,她心想:這詞的意思是把情緒表現在臉上。相當貼切。

蕾貝卡將屋子打理得很美觀,總是預備好要迎接查莉回家,直到她因生病而視野受限。她始終相信查莉會回來。每個生日或聖誕節都伴隨著未說出口的壓抑希望,以及之後痛苦不堪的期待破滅。接著她會打給幾支求助專線,或是在失蹤者家屬的網路討論區張貼文章,再一心一意地投入打掃、縫補等家務,不停強調她確信查莉很好,只是需要時間。很長的時間。瑪莎打開廚房電燈,放下包包,許多不連貫的回憶在她腦中迸現;一連串聯想到的事情傾瀉而下,四處亂飛,自由墜落。

她父親若非沒注意到房屋正緩緩凋蔽,就是不在乎。她們小時候,他習慣窩在自己的書房,唯有妻子將他從他的躲避處誘哄出來時,打字機的咔嗒聲才會歇止。她不在了之後,他變得更加孤僻。瑪莎覺得自己回來迄今,還沒有任何一位父親的朋友來過家裡。蓋布歐拘謹的個性一向與妻子形成強烈對比,妻子的地中海血統體現在她所做的每件事情上。瑪莎經常想到托瑪斯.曼的黑暗故事《魂斷威尼斯》,書中的非典型主角夾在父母互相角力的衝動之間,一方是母親的生命熱情,另一方是父親的冷淡疏離。故事裡的某種形象被瑪莎視為自己家的縮影而深植於腦海:做父親的緊握雙拳度日,而做母親的伸出雙手迎接人生能給她的酸甜苦辣。蕾貝卡亦是如此,哪怕是愛著下落不明的女兒再苦,她仍用力去愛。

瑪莎曾發誓要伸出掌心度過自己的人生。她做到了嗎?她在柏林生活的那些年既充實又積極,不過即使在那裡,有時她也會躲起來,在城市找些可以安靜坐著的角落,讓愧疚像個老朋友與自己共享一張公園長椅。

她再次取出那封信攤放在廚房檯面上,等待熱水燒開。

真相終將見光,謀殺無法久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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