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英雙關語

石英是藝人的藝名,也是一種礦石,得在高溫下千錘百鍊才得以形成
文:葉冠吟/圖:葉冠吟、民視

「只是客串的配角,戲份不到一週,但他還是每桌每桌問候,這種敬業精神或意識,是不是在現在的演員中很少見?」接近晚上10點,和兩三個同業一起離開一場電視劇殺青酒宴,走在路上,有人忍不住這麼開了口。

那是場台灣近期難得一見、斥資新台幣1億打造的精緻歌仔戲電視劇殺青酒宴。由於劇組集結台灣影視界、藝文界知名人士參與製作,酒宴席開數十桌、現場眾星雲集,從資深到年輕輩的演藝人員都有出席。

媒體也被邀請出席,桌位安排在最尾巴,方便採訪事前的殺青記者會,會中也能拉幾個藝人出來聊聊天。

外號「石爸」的78歲資深演員石英,也是我們採訪的對象之一。因為石爸好久沒接戲、出現在電視劇畫面中了,大家都想關心一下他的近況。

石英近年最後一次參演的戲劇,已是2016年的八點檔「嫁妝」。相隔4年再度亮相,是為了力挺相識已久的知名歌仔戲演員唐美雲。活了那麼大歲數,石爸這次接戲客串,不僅首次挑戰歌仔戲,一向給觀眾都是正派形象的他,也第一次飾演反派。

老實說,對於石爸的印象,還停留住在老家時,每天晚上8點陪著爺爺奶奶看著鄉土劇時必定在螢光幕上出現的熟面孔。無論是「意難忘」、「娘家」還是「夜市人生」,總能看見石爸那張自帶威嚴的面容。

或許是之後上了大學、遠離了電視機,不知從何時開始,鮮少再看到或聽到石爸的消息。在網路搜尋引擎打上「石英」2字,出現的第一個搜尋結果還是「礦石」石英,而不是演員石英。

(民視提供)

後來才知道,這個闖蕩演藝圈近半世紀的長輩,曾因長年日夜顛倒軋戲,在2002年罹患猛爆性肝炎,還得靠著兒子緊急捐肝,才從鬼門關救回一命。

這麼一位大前輩出現在會場中,照理來說,應該只需要坐在位子上,與大家同樂,等著晚輩上前問候。走路已有些踉蹌,要人攙扶的石英,卻在那估大的會場中堅持一桌一桌逐一敬酒、親切打招呼。

走到媒體桌前,石爸拿起酒杯相敬一杯,看見前一組藝人還在和記者們聊天,毫不以為意的靜靜等候,隨後再次微笑舉杯,打招呼,然後再慢慢走往下一桌。

現在媒體八卦狗仔當道,時下藝人避之不及,樂於主動走上媒體桌的藝人,恐怕不是多數。「不過那是演藝人員的職業意識吧?如果戲份較重,感覺還是需要跟媒體打聲招呼、替戲劇宣傳?」同業這麼說。

但即使對我這種入行沒多久的菜鳥而言,看著年紀快奔8字頭的石爸,這樣親力親為招呼,心中是有些感動。也許就是這份堅持、認真,讓他成為演藝圈的常青樹。

有媒體問石爸,不接戲的這幾年都在做什麼?他笑了笑,說自己改不了多年拍戲夜貓子的習慣,總要熬到凌晨2到3點才睡。不睡覺在做什麼?「跟年輕人一樣追劇啊,看看現在年輕一代演員都怎麼演戲」,他坦言想念拍戲時光,直呼「這次還演不夠過癮啊。」

石英說演戲不只是工作,更是他的興趣。眼帶著笑意對媒體說:「我就愛演戲,價格可以談,請各位媒體多幫我跟製作人推薦推薦啊。」笑聲中,他揮了揮手,在新戲搭檔、演員何豪傑的攙扶下,一步一步,慢慢走回會場。

望著纖瘦的身影隱沒在人山人海中,我想著他的名字「石英」,不知道他當初取藝名時有沒有雙關考量。

身為文組的我,對礦石還真不了解,只好請出Google大神,它是這麼說的:「石英硬度高,高溫擠壓下形成,可化成水晶,或用以精緻寶石雕刻。」用礦石石英來解釋演員石英,彷彿也能相通。

然後在7月一個普通的週六,許多人的初戀harumaさん,變成天使離開世界了。

消息傳出,在驚嚇之際仍需硬著頭皮,飛快的敲打鍵盤發稿。即使是娛樂線記者,也無法只報喜不報憂,而我們永遠不懂這個圈子,到底有多少人壓抑著苦痛,承受著網路惡言、家庭壓力,或不為人知的疲倦。

7歲從童星出道的三浦春馬,是日本演藝圈公認的拚命三郎,做每一件事情、每一場演出都非常認真。這份勤奮加上天賦,讓他橫跨電視、電影、舞台劇甚至是唱片領域,每項都做得挺好的,更得過不少獎項肯定。

他在受訪時說過:「在演藝圈,你永遠不知道明天是什麼,唯一能做的是更堅強。」三浦也許堅強,但他畢竟不是礦石石英;他累了,30歲的生命如流星般畫過天空,絢麗而短暫。

我曾經以為,三浦春馬會擁有漫長的演藝生涯。會有那麼一天,白髮蒼蒼、身型依然高挑纖細的老harumaさん,就像我們台灣的石爸一樣,在老家種田,偶爾被請出農田客串、接接戲,展現老戲骨的實力。可惜他無法力抗高溫、擠壓,鍛鍊成石英,提前說了聲再見,化成愛他的人仰望的天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