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資深譯者白嘉琳譯台灣文學 「讀者喜愛就會關心這個國家」
(中央社記者林尚縈柏林22日專電)德國資深譯者白嘉琳(Karin Betz)從翻譯三毛作品開始,將台灣文學帶到德語世界,現正翻譯楊双子「臺灣漫遊錄」。她認為文學作品是具象一地文化的載體,若透過翻譯讓德語讀者愛上台灣文學,讀者就會想了解作家生活的地方,關心這塊土地的未來。
在德國談起華語文學,白嘉琳是一個無法忽略的名字。從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莫言、異議作家劉曉波,到科幻小說家劉慈欣與武俠小說家金庸,橫跨不同世代與文類的華語文學作品,透過白嘉琳之手譯成德文,走向擁有超過2億人口的德語閱讀市場。
2024年,白嘉琳以香港作家西西小說「我城」德譯本,榮獲德國布萊姆翻譯獎(Helmut M. Braem-Übersetzerpreis),表彰她長年對文學翻譯的貢獻。
目前正投入翻譯台灣作家楊双子「臺灣漫遊錄」德文版的白嘉琳,日前抽空接受中央社訪問,談起她與台灣文學的緣分,故事得從三毛說起。
從三毛開始 步入台灣文學翻譯
「我1991年在中國留學的時候,正好是三毛過世的那一年。」白嘉琳回憶,當時身邊的朋友不斷談論三毛,讓她開始注意到這位來自台灣、在整個華語世界擁有高度影響力的作家。
她不理解的是,像「撒哈拉的故事」這樣以女性生命經驗為核心、同時涉及殖民與跨文化生活的作品,對西方讀者而言具有高度共鳴性,卻遲遲沒有德文譯本。
於是她開始自行翻譯,並主動向德國出版社提案、推薦三毛的著作。白嘉琳說,正是在這個過程中,她愈發確信,文學能帶領讀者進入一個社會的日常,理解人們如何生活、如何思考,「這是旅遊指南或國際新聞報導無法取代的,理解陌生之地的方式」。
這樣的信念也逐漸形塑她近年愈來愈聚焦台灣文學的翻譯方向。她指出,德語市場長期以來翻譯的華語文學,多半來自中國大陸,台灣作品的能見度相對有限,但這並不代表台灣文學創作能量不足。
「其實現在有很多非常有意思、也非常成熟的文學作品來自台灣。」白嘉琳說,台灣文學在題材與書寫方式上,往往更貼近年輕世代關心的議題,也更自然地處理性別、身分與社會價值等問題。
以LGBTQ+(同性戀、雙性戀、跨性別、酷兒與其他)題材為例,她提到,台灣文學已經不刻意標籤性別或同志題材,而是自然融入小說或影劇作品人物關係與敘事之中,更像在寫日常生活。而類似主題在中國雖然也見得到,但在出版與流通上更為困難。
文化橋梁 將台灣具體呈現在德國讀者眼前
白嘉琳認為小說是無可取代的文化傳播橋梁,能讓遙遠的事物具體而微地呈現在讀者的閱讀想像中。
前年她翻譯台灣作家蕭瑋萱犯罪小說「成為怪物以前」,書中一段描寫「在寺廟入口處,有人玩著兩塊半月形的木片」,讓她在初讀時完全無法想像那是什麼。「後來我才知道,那其實是台灣很常見的祈願方式,擲筊。」
白嘉琳指出,這類文化細節意味著大量查證與理解工作,但也正是翻譯最有價值之處。「這些細節讓一個社會變得具體,讓讀者知道,在宗教信仰中人們的日常互動。」
她也提到,近年台灣文學在語言層面上的變化相當明顯。相較於以中文為核心的書寫,愈來愈多台灣作家有意識地在作品中融入台語、日語或英語元素,語言本身成為身分與歷史的承載體。
「不過這對翻譯也帶來很大的挑戰。」白嘉琳坦言,台語在研究與工具書資源上仍相對有限,她往往只能透過詢問朋友或與作者討論來理解語境,但她也認為,正是這種語言的多元與複雜性,構成台灣文學在華語世界中的獨特性。
無懼翻譯異議作家作品 文學讓德語讀者關心台灣
長年翻譯各地華語文學的白嘉琳,並不以對立方式看待台灣、中國大陸與香港的書寫。她認為,這些作品共享某種語言文化空間,卻在不同歷史經驗與社會條件的影響下,發展出各自獨特的文學面貌。
過去曾翻譯不少廖亦武等中國流亡作家作品,記者好奇她是否曾擔憂翻譯中國出版品的工作受影響?白嘉琳坦言,「我過去確實想過,未來還能不能再去中國。」
不過,對風險的顧慮從未讓她停下腳步,甚至進一步接下流亡作家在德國書業和平頒獎典禮的翻譯工作。她認為,文化交流本身就是理解彼此的關鍵,「譯者的責任不是選邊站,而是呈現不同聲音的複雜性」。
目前她正投入翻譯楊双子「臺灣漫遊錄」的德文版,這部作品結合殖民歷史、語言轉換與女性視角,在白嘉琳看來,正好展現台灣文學如何以自身經驗回應世界,也讓德語讀者有機會理解台灣複雜而細緻的歷史層次。
「如果德國讀者愛上一位台灣作家、台灣文學,他就會開始想了解這個地方,甚至關心它的未來。」白嘉琳說,這正是她持續翻譯台灣文學的最大動力。(編輯:謝怡璇/唐聲揚)1150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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