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心碎家園》作者克萊兒・萊斯里・賀爾,小說以「一個農夫死了,每個人都想知道凶手是誰」開場,透過現在/過去交織的雙線敘事,訴說為了逃離傷痛,反而將自己及所愛之人一步步推向深淵。以懸疑小說的敘事架構,充滿情感張力,融合精彩的法庭攻防,故事精巧卻布置懸念,深刻描繪人心的複雜。
這是一本讀起來令人心碎的小說,你將跟著書中人物一起經歷愛、掙扎與痛楚,渴望知道真相,也想看著角色們,如何在悲劇的盡頭找到人生的答案。
內容節錄
《心碎家園》
一個農夫死了。
慘劇發生後,每個人都想知道凶手是誰。單純意外?抑或是謀殺?大家說感覺像謀殺,一槍斃命,子彈正中心臟,如此精準,絕對是蓄意殺人。
他們在等我開口。那兩個人目光炯炯緊盯著我。我真能說出他要我說的話嗎?警察抵達之前那幾分鐘,我們練習過好幾次的那套說辭?
我搖頭,我需要更多時間。
俗話說得對:須臾一刻,倏忽一生。我們重回青春時光,大好人生近在眼前。前景一片光明,無盡的燦爛輝煌、神奇美妙,點點繁星下的無數夜晚。
他在等我看他,我的視線轉過去時,他微笑,讓我知道他沒事,然後以若有似無的動作點一下頭。
說吧,貝絲。快說吧。
我再次看著他的臉,無論過去、現在、未來,這張臉在我眼中始終俊美,我們最後一次眼神交會,接下來,一切即將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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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六八年 北多塞特郡,漢斯頓
「加百列・沃夫回密多蘭了。」法蘭克說,在早餐桌上,那個名字宛如炸彈落在我面前。「他離婚了。那麼大的房子只有他和兒子兩個人住,實在很淒涼。」
「噢。」
我似乎只能說出那個字。
「我也這麼想。」法蘭克說。他站起來,繞過餐桌走來我這邊,雙手捧著我的臉吻我。「我們過我們的日子,不要被那個蠢貨影響。我們不會和他扯上關係。」
「誰告訴你的?」
「昨晚酒館裡大家都在講這件事。據說他們用兩輛大卡車把所有家當從倫敦運過來。」
「加百列討厭這裡。他怎麼會回來?」
說出他的名字感覺好奇怪,我已經很多年沒有說出口過了。
「沒有其他人能照料那棟大宅。他爸爸早就過世了,媽媽跑去地球另一邊。希望她被澳洲野狗的大便淹死。」
法蘭克總是能逗我笑。
「說真的,這裡哪有什麼值得他回來的?」法蘭克若無其事地說,但我感覺得出來,他心頭閃過一個念頭,只是沒說出口。只有妳。「最後他一定會賣掉密多蘭,搬去拉斯維加斯或蒙地卡羅那種……」他努力思考詞彙,最後一臉得意地說出:「名流聚集的地方。」
法蘭克白天幾乎都在農場忙碌,有時連夜晚也不得休息,他必須照顧牲口、維護農地。沒有人能比得上他認真工作的程度,但他總是會抽出一點時間欣賞春日夕陽,或是整群雲雀乍起飛向雲霄的壯觀場面,對氣候與野生動物的敏銳感受深植於他的骨骼。我愛他的很多特質,這也是其中之一。法蘭克沒時間看小説、上劇院。就算有人把乾馬丁尼 潑在他臉上,他也不會知道那是什麼酒。他與加百列・沃夫完全相反──但現在我對加百列的瞭解,也只限於報章雜誌上的描繪。
我看著丈夫在門口彎腰穿上靴子。二十分鐘之後,牛糞的臭味會浸透他的肌膚裡外三層。
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重重敲門聲,嚇了法蘭克一跳。「見鬼了。」他一把打開門,動作太快,他弟弟整個人跌進來。
我們每天早上都以這種方式展開。
吉米昨晚喝多了,現在依然滿臉通紅,眼睛睜不開,一綹頭髮筆直豎立,彷彿用髮膠固定。他說:「貝絲,有沒有阿斯匹靈?我頭好痛。」
我從餐具櫃取下藥箱,現在這個藥箱主要是為了應付吉米的宿醉症狀。從前裡面放的是兒童用退燒藥和OK繃。
法蘭克比吉米大五歲,他們的外型實在太相似,就連我在遠處也難以分辨。兩兄弟的身高都超過六英尺 ,髮色很深,近乎漆黑,眼睛如此碧藍,經常有人會特地回頭多看一眼。據說他們的母親也有同樣的眼睛,可惜她走得太早,我沒見過。他們兩個都穿著寬鬆的燈芯絨長褲配厚上衣,出門前會套上海軍藍連身工作服,他們每天都這樣打扮。村裡的人有時會稱呼他們「雙胞胎」,但只是開玩笑而已,因為法蘭克在各方面都是盡責的大哥。
「昨晚你不是說『喝完這杯就回家睡覺』嗎?」法蘭克笑嘻嘻問吉米。
「啤酒是辛勤工作一整天之後上帝賜予的獎賞。」
「聖經有這個句子?」
「如果沒有,那就該寫進去。」
法蘭克和弟弟走出門外,回頭高聲對我說:「中午要去看小羊,到時候見?」他們穿過前院時還在大笑。
男人去擠牛奶,廚房清乾淨之後還有很多事要做。洗衣──一大堆衣服等著洗──兄弟倆的工作服泡過水之後都放在洗衣板上,等著我去刷。早餐用過的碗盤也要洗。地板無論掃過多少次還是永遠需要掃。
但我暫時放下工作,重新煮一壺咖啡,穿上法蘭克的舊防水外套,坐在鑄鐵小桌旁隔著農場草原眺望,找到我尋覓的目標:遠方翠綠橡樹後方三支高低不同的紅色煙囪。
密多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