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艾迪.弗林,不是你熟悉的律師。
他一腳踩在法律邊緣、一腳踹翻整個法庭規則。腦子轉得比誰都快,法律只是工具,真正能讓他贏的,是耍弄人心、靠一張嘴與好身手贏來的本事。
孕婦瑪莉亞.赫南德茲的丈夫死於執法過當,警方卻聲稱那是正當防衛。艾迪.弗林與搭檔傑克.哈洛蘭接下這樁看似不可能勝訴的官司,卻意外發掘警局內部的黑暗祕密。
威脅接連而來,朋友被襲擊、家人遭跟蹤,整個城市像一個陷阱,而他正被逼入絕境。艾迪沒有退路,唯一能倚賴的,是他當騙徒時養成的本能──看穿恐懼、操弄人心、在最短時間內奪下勝利。他必須用謊言對抗謊言,用陷阱反制陷阱,在最後的法庭上賭上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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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字殺手》
我以前也曾陷入棘手的狀況,那種困境會讓你賠上一條小命。我以為那些過往雲煙已經離我很遙遠了。當我不再以行騙維生,不搞那些小騙局與保險詐騙,甚至不在撲克牌局裡作弊動手腳,我以為人生從此會平靜許多,日子也會過得比較安心。我幾乎不讓有老婆孩子的男人加入我的團隊。一旦坐在警局裡,警察開始施壓要你開口告密,這時候你所牽掛的人,就是警方最有力的籌碼。那時候的我,絕不讓自己對任何人動真情。當然啦,這也不是什麼崇高的無私行為。我最愛下手的對象是毒販。要是他們察覺到自己上當,我可不希望我在乎的人會跟著遭殃。毒販身上總是帶著一大筆現金——但是在洗錢之前,他們連一毛錢都不能花。騙他們並不難,難的是不讓他們知道自己被騙。最後我想出一套足以保護我自己的騙局。而整個計畫的核心,就是一隻青蛙和一匹馬。
每隔幾年,我都會請一個當地人熟識的地下賭頭幫忙,要他在肯塔基賽馬節期間,幫我針對某匹馬的下注,以五折的價格收單。
這個局要花幾個月才能布好,但是一旦成局,報酬非常驚人。我固定每週從幾個幫派混混那裡買一次大麻,後來慢慢混熟了,偶爾也會一起出來玩。其實我從不吸那玩意,買來就直接沖馬桶,可為了跟這些人混熟,我前前後後可能花了一千塊,買了中等品質的大麻。然後在「三冠大賽2」開跑的三天前,我會開車到他們的地盤,買進平常兩倍的量。他們就會問我哪來這麼多現金。我就說我送了一趟特別的貨,然後就賺到錢了。此時我的副駕駛座上面,放著一個打了很多洞的紙箱。這些傢伙感到好奇,問我裡面裝什麼,我就秀給他們看。箱子裡面是一隻青蛙。
我告訴他們這是一隻來自南美洲的水樹蛙。今天早上才剛從一艘船上運來,我得開車送牠去路易斯維爾參加肯塔基賽馬節。他們完全聽不懂我在說什麼,於是我帶他們去吃午餐,慢慢解釋給他們聽。我說,只要刺激這隻青蛙,牠就會分泌出一種黏液。這種黏液含有一種叫做「皮啡肽」的藥物,一旦注射到馬身上,就會讓馬感覺不到疼痛,而且變得異常興奮。賽馬委員會會對參賽馬匹進行隨機藥檢,但他們只能檢測到已知的非法物質。藥物越冷門,被檢測出來的機率就越低。我告訴這些毒販,過去幾年曾經有人用眼鏡蛇毒液來達到同樣效果,卻都比不上這種黏液——簡單來說,這隻青蛙能生產出無法被檢測的賽馬冠軍。
講了一會,我付過午餐錢就離開了。
幾個小時後,我從86分局外頭的公共電話打給那幾個傢伙,編了個理由說我在路上被條子攔下來,結果系統查到我有一條未執行的通緝令,接著條子搜出了我身上的毒品,現在我被關在拘留所,至少要待一天。我說那隻青蛙還在我公寓裡,看來我是沒辦法及時趕到路易斯維爾去參賽了。我問他們願不願意幫我送那隻青蛙過去,每人一千塊酬勞。公寓裡的梳妝檯上面放著五千塊現金,就擺在青蛙旁邊。我請他們去「好運」幫我下注,把那五千塊全押在那匹被下藥的馬身上。我還跟他們說,賭金一定要下在好運那邊,因為他們給出的賠率最好——七十五賠一。這些傢伙一聽就來勁了,開始轉述給他們的老大和所有親朋好友聽。
當天下午五點以前,好運已經接到總共三十萬元的賭注,全押在整個肯塔基州最爛的一匹馬身上。
開了十小時的車之後,那幾個傢伙在路易斯維爾郊區被公路巡警攔下。警察沒搜到毒品或武器,心裡覺得很嘔,於是把那隻青蛙帶走,放生到沼澤裡去了。我自己從未見過那種場面,不過幫我辦事的那幾個警察說,目睹兩個來自布朗克斯區的毒販在沼澤裡發瘋似地找一隻青蛙,是他們生平見過最滑稽的畫面之一。
青蛙沒能順利送到賽場,那匹馬跑最後一名,他們賠錢,我也賠錢,一切都只能怪毒販他們自己。有次,一個「魔鬼幫」的混混搞砸我青蛙的那檔事,因為太內疚,還親自跑來我公寓,把五千塊還給我。而我收下了,另外也收下好運那邊的一百五十萬;地下賭頭可樂壞了,因為有人願意押大錢在一匹爛到沒人想碰的馬身上。
在這整個騙局裡頭,最難的部分就是第一步:去長島抓那些青蛙。
那一切早就過去了。從詐騙當中獲得的快感早已不在。我有了家庭,樹敵並不是我的首要之務。
艾伯特.佛洛斯特就像是肯塔基人——聽他的口音應該是來自於俄亥俄州南邊,但肯定是在喬治亞州以北。
「你現在是在跟大人物過招,艾迪。很多人不希望你贏下這場官司。依照我聽來的說法,你贏的機會並不高。」
「那就等著瞧吧。」我回應。
「讓我確認一下我的理解是不是正確。馬爾佐在去年勒死了奇利.赫南德茲。警方聲稱馬爾佐當時是為了保住性命而奮戰,即便如此,紐約警局早在一九八○年代就明文禁止使用鎖喉技術,所以他的行為已經違反了規定。光是這一點,便足以讓市政府撇清責任。他們可以主張已經盡一切努力禁用鎖喉技術,這名警官是個人越界,如果有人必須支付賠償金,那也是他的責任,和紐約警局無關。市府律師還可以辯稱赫南德茲是危險的殺人犯,馬爾佐的行為是出於自衛。如果這點還站不住腳,他們就聲明馬爾佐受過訓練,知道不能用鎖喉技術,所以市政府不必負起法律責任。只要這個論點一成立,就算你告贏馬爾佐,最後也只是對一個沒錢沒資產的傢伙索取幾百萬的判決金。到目前為止,我分析得還算正確吧?」
我點點頭。
「如果我告訴你,警察對嫌犯使出鎖喉技術,而紐約警局的高層卻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呢?如果我能提供足夠的證據,讓你在法庭上證明這一點?」
「什麼樣的證據?」
「市民投訴審查委員會針對鎖喉投訴案件整理了一份研究報告。那份報告要到明年才會正式發布。不過,我手上有這份報告的數據,內容相當有意思。總而言之,我們倆才剛認識,律師先生。相信我,我手上還有更多資料。只不過,這種等級的證據可不便宜。」
我就知道。佛洛斯特絕不是出於什麼公民義務才這麼做,他想要錢。這讓我感到很不安:收買來的證詞,永遠比不上自願提供的證詞。
「你要多少?」我問。
他灰白的眉毛皺了起來,搖了搖頭。「喔,我不要錢。你難道不知道行賄是違法的嗎?」
「那你到底想要什麼?」
「正義。你現在處於一個非常特別的位置,弗林先生。這起案件背後,有些你甚至想都沒想過的勢力在運作。我要的就是這個:我要馬爾佐背後的人。我要『停屍間小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