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了「鷸蚌相爭」紅利 關稅戰越南台廠吃不消
越南的五天連假，許多台廠的機器仍如常嗡嗡作響，人人都把握關稅暫緩期拚命趕單。一名台廠主管說：「本來就很難招工了，現在所有人都在趕單變成『缺上加缺』。」
文／陳家倫 （中央社駐河內記者）
越南遭美國重課46%關稅，儘管負面效應在三個月的暫緩期內未立即顯現，但已讓台商供應鏈人心惶惶。而且在美國這波關稅威脅中，越南一些弱點明顯浮現，包括人口紅利不如所想，加上本土工業體質弱，越南接收外資的能力在過去幾年已幾近飽和。
預期川普重燃戰火 新投資不再獨鍾越南
2018年美中貿易戰開打後，越南吃盡了「鷸蚌相爭」的紅利。美國總統川普第一任期，同樣以「製造業回流美國」為口號，對中國祭出關稅措施。然而，製造業只會往人力、土地更便宜的地方走，越南因鄰近中國，較其他區域國家更具地利之便，就這樣成了新興的投資首選。
除一般製造業，2018年至2023年期間，台灣的電子科技廠也採「中國+1」布局搶進越南。2023年，廣達電腦在越南的投資拍板，台灣「電子五哥」在越南齊聚。隨著外資不斷湧入，越南對美國貿易順差開始擴大，2024年美國總統大選開打，川普再度揚言「讓美國再次偉大」，預告了越南坎坷命運的開始。
當時外界即預期，川普上台關稅戰火將重燃，2024年許多新進投資者在覓址設廠時，便不再獨鍾越南，而是多出了菲律賓、印尼、印度等選擇。在越南從事投資顧問服務的越南台灣商會河內分會名譽會長盧智生表示，去年9月，美國總統大選前兩個月，要來越南投資的諮詢量就明顯減少。
儘管事前已花許多力氣遊說，並和川普幕僚建立私人關係，今年4月收到的對等關稅稅率仍高達46%，讓原先評估稅率可能會落在5%至10%之間的越南措手不及。
盧智生指出，46%的關稅宣布後，他們公司接獲的投資諮詢案量只剩高峰時期的一成，「銷美國關稅那麼高，越南還有什麼投資誘因？」所剩的一成諮詢案件業者都是以銷往歐洲與東南亞國家協會（ASEAN）市場為主。
所幸川普隨後宣布將對等關稅措施暫緩90天，並將和越南協商。不過協商往往曠日廢時，加上川普團隊施政方向難以預測，談判結果會否比46%好，充滿不確定性。越南4月底至5月初的五天連假，許多台廠的機器仍如常嗡嗡作響，人人都把握關稅暫緩期拚命趕單。
連假不休息爭相趕單 關稅暫緩期缺工更嚴重
越南永福省（Vinh Phuc）與河內市相距約一個半小時車程，當地也有許多台灣的製造業者。在五天連假前，中華民國駐越南代表處和當地台商餐敘並座談，會上大家更急切反映的不是關稅而是缺工。一名台廠主管說：「本來就很難招工了，現在所有人都在趕單變成『缺上加缺』。」
這名台廠主管無奈表示，這幾年太多人到越南投資，有些電子廠一募就是2萬至3萬人，現在很多工廠人力缺口在兩成以上。加上仲介為了賺介紹費，想方設法提高工人「周轉率」，結果就是缺工很嚴重、流動率也很高，工廠要訂定激勵辦法留住工人，「大家都以為越南比較便宜、有人口紅利，根本沒有」。
電子科技供應鏈業者同樣抓緊時間趕單，並靜候越南與美國能就關稅議題談出好結果。一名派駐越南的台灣電子科技廠主管指出，現在到哪邊，關稅都很高，可以說是無所遁逃；再者關稅也不是設廠的唯一考量，還要思考當地法規、勞工素質等，不是說遷廠就遷廠。
離不開中國供應鏈 台廠關稅承受度很有限
代工、製造本身利潤就很微薄，加上越南本土工業不振，能參與到台商供應鏈的比率很低。越南台廠在各種生產材料、零件的取得方面，都還是緊密仰賴中國供應鏈，這會衍生出龐大的運費等中間成本。換句話說，台商今天在越南賺錢，絕不像三十多年前西進中國一樣輕鬆，對關稅壓力的承受度極其有限。
許多台商在受訪時指出，越美關稅談判一定要將稅率降至15%以下，再由客戶、工廠、消費者分攤，才有辦法繼續生產運作。越南台灣商會聯合總會（越總）總會長袁濟凡坦言，工廠吸收五個百分點已是極限，因為越南的生產成本包括工人的薪資每次一調就是5%至6%，台商的迴旋空間不多。
越南雖然暫未遭受46%的對等關稅重擊，但10%的基準關稅在4月5日上路，已讓許多業者大喊吃不消。西貢木業出口公司總經理蘇玉外（To Ngoc Ngoi）說，有些買家要求生產商承擔所有關稅，這樣一來根本就沒賺錢。若關稅不能談出好結果，下半年各種負面效應將陸續湧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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