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吉普闖呂宋島祕境 普寧溫泉與海龜尋根之旅

夜幕低垂，沙灘上還剩下兩隻沒有跟上隊伍的龜仔，仍無力地待在原地。海龜在大自然的生存率僅千分之一，此情此景，才正是生命最殘酷、也最真實的模樣。

文、攝影／田欣雲 （旅遊作家）

過年前，搭機飛往菲律賓克拉克（Clark），短短兩個小時航程，帶我暫離濕冷台北，置身呂宋島的盎然綠意。

出了機場，一路從克拉克所在的班巴加省（Pampanga），玩到南部的巴丹省（Bataan），全程活動範圍都算在「中央呂宋大區（Central Luzon）」境內。遊程中，令我印象最深刻的體驗有二，都與「生命的韌性」息息相關：一是參加大自然毀滅後重生的溫泉探險；二是在黃昏沙灘上，見證那微小卻堅韌的生命奇蹟。

說起班巴加省，就不得不提普寧溫泉（Puning Hot Spring）。這處隱身在峽谷裡的祕境，其實誕生於一場災難。1991年皮納土波火山（Mount Pinatubo）噴發，造成20世紀陸上第二大的火山爆發事件，當時噴出的泥石流幾乎掩埋了周遭的一切，噴出遮天蔽日的火山灰數量之鉅，竟讓整顆地球降溫了攝氏0.5度！

然而誰能料到？三十多年後的今天，那場浩劫竟不僅雕琢出壯麗的峽谷地貌，還孕育了富含礦物質的天然溫泉，讓喜歡親近山水、嘗試輕冒險的遊客，舒心地徜徉在大自然的懷抱中。

普寧溫泉一日遊最吸引人之處，在於它營造出循序漸進的「儀式感」。我們先在山腳下的第一站換上輕便服裝，戴好安全帽，跳上越野吉普車。隨著耳畔一聲聲引擎轟鳴，車子駛入河谷，兩側是高聳的火山灰沉積岩壁。雲間透出的陽光灑落在灰白峽谷上，切割出銳利的光影層次；車輪輾過淺灘，濺起陣陣水花。

仔細看：這段的水色並非晶瑩清透，而是灰灰的、濁濁的，代表仍有殘餘的火山灰被沖刷而下，心中不禁感嘆：三十多年了啊！當年火山爆發的餘威還在影響著這片大地。路程中溪石顛簸，車身劇烈搖晃，但也正因為這份不易，讓抵達溫泉區的那刻更顯珍貴。

這裡的「五感體驗」分為幾站：先在「梯田式」層層疊疊的湯池裡，浸泡著溫度各異的天然溫泉，洗去一身塵埃；接著再搭吉普車轉往沙浴站。工作人員將溫熱的火山沙覆蓋在我們身上，搭配遊走四肢上方的「腳踩」按摩，瞬間能感受到這份宛如大地擁抱的熱度與重量，逼出了一身熱汗。

隨後再敷上清涼的火山泥漿，就這麼一陣冷熱交替，旅途的疲憊瞬間消散。待回到起點休息區，洗淨乾燥發白的泥漿後，再享用個簡易午餐，整個身心都獲得了極大的療癒。

這樣包交通、包自助午餐、包全套體驗的行程，每人花費在3,500披索上下（約新台幣2,000元），通常湊齊四人以上同行最為划算。行程中會貼心提供兩套乾淨衣物供替換，完全不怕弄髒，讓這趟越野探險多了份從容與優雅。

場景換到南部臨海的巴丹省摩龍鎮（Morong）。傍晚時分，我們抵達「巴維坎保育中心（Pawikan Conservation Center）」，參加野放小海龜活動。「Pawikan」是當地話對海龜的稱呼，每年11月到隔年2、3月，從這兒誕生的欖蠵龜會回到出生的海邊產卵，但您知道嗎？在1999年以前，海龜蛋曾是當地人餐桌上的佳餚，價格比一般雞蛋貴上一倍！為了生計，居民爭相盜採。然而，在政府與非營利組織的奔走下，當地居民如今轉念成了最稱職的海龜保母，在海龜產卵季的深夜到清晨，巡邏在六公里長的海岸沿線，蒐集海龜蛋並協助孵化，只為多守護一些寶貴的小生命，回歸大海。

為何挑晨昏野放？因為這時的海灘最不燙，別說是沙子了，就連手掌的溫度，對冷血動物的小海龜來說都是炙熱。工作人員捧著大塑膠箱，裡頭裝著剛人工孵化的小欖蠵龜，過程禁止用手觸碰，等帶到海岸邊，並非將小海龜直接丟入海中，而是在距離浪花還有十幾公尺的沙灘上，輕輕放倒箱子。

只見一隻隻小孩拳頭大的微小身軀，在沙灘上拚命撥動鰭片、甚至一度迷路轉圈，我們這些旁觀者只能強忍著想幫忙的衝動，堅守「Hands off（不干涉）」原則。為何？原來，海龜的腦中內建了生物「磁鐵」，牠們必須親自爬過這段沙灘進行「印記（Imprinting）」，將出生地的磁場座標深深鐫刻在大腦裡。如果這群孩子能挺過大自然的考驗順利長大，二十多年後，牠們會憑藉著這份記憶，從千里之外的汪洋，精準導航回到這片沙灘，繁衍出下一代。

看著小海龜沒入浪花中，在海面抬頭大口呼吸，當下心中泛起的感動，真是筆墨難以形容！夜幕低垂，此刻的沙灘上還剩下兩隻沒有跟上隊伍的龜仔，仍無力地待在原地。保育員說，海龜在大自然的生存率僅千分之一，此情此景，才正是生命最殘酷、也最真實的模樣。感謝菲律賓的這趟旅程，讓我看見了大自然最深沉的包容與堅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