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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殺的人與殺我的人
  東山彰良急劇反轉的推理小說《我殺的人與殺我的人》,以1984年時代為背景,寫下當時16歲的他回到台灣過暑假的盛夏記憶。本書榮獲日本織田作之助獎、讀賣文學獎、渡邊淳一文學獎三大文學獎肯定。東山彰良在序文中寫下:「我想要把這些記憶融入這部小說,但同時又希望和《流》不同,這次想要寫一個沉痛的故事。如果說,《流》是光,那我希望這部小說是影,所以,在這個故事中,沒有發生任何奇蹟。」

.作者:東山彰良
.譯者:王蘊潔
.分類:文學
.出版社:尖端出版
.出版日期:2019/0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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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節錄
《我殺的人與殺我的人》

  十一歲的杜伊‧科納茲在西七哩路旁「瘦子披薩店」的停車場,遇見了布袋狼。

  那是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七日。

  這一天,杜伊‧科納茲去這家披薩店為行動不便的祖母買了黑橄欖義大利香腸披薩。獨居的祖母就住在披薩店附近的羅伯森街。

  杜伊捧著披薩盒走出店外,發現一個男人正在地面滿是裂痕的停車場內,動作俐落地用竹竿搭著什麼,轉眼之間就搭起了差不多有一個人高的框架。看到那個人把一塊綠色的綢布蓋上去時,他知道原來要搭一個舞台,有點像嘉年華會時打靶遊戲或是套圈圈時的獎品台。綢布上繡著紅色的東方文字,撩動了他的僥倖心理。男人把一棟小房子設在舞台上,房子和綢布的顏色相得益彰,簡直就像是綠色山丘上建了一棟房子。

  杜伊走過去問那個男人:「這裡等一下有什麼活動嗎?」

  男人轉過頭,看起來是一個親切的東方人,粗呢西裝內繫著圓點圖案的領結,戴了一頂羊毛禮帽。雖然他和其他東方人一樣,無法從他露出溫和笑容的臉上解讀出什麼,但反而增添了神秘的色彩。

  「要演人偶劇。」雖然他的聲音有點高亢,但並不刺耳,「我是演師。」

  「你從哪裡來?」

  「台灣,這是台灣的傳統人偶劇,叫布袋戲。」

  「等一下要演人偶劇嗎?」

  「因為我是演師啊。」

  「如果演人偶劇,這個舞台會不會太高了?」杜伊問,「這麼高的話,除非你爬到樹上,否則就沒辦法操控人偶啊。」

  「我就在舞台裡面操控人偶。」說完,男人拿出一個身披藍色薄紗的美男子戲偶。「我們的戲偶和西方的傀儡不一樣,要像這樣把手伸進戲偶身體裡,躲在這塊布後面,在頭上的戲台上表演。」

  男人稍微活動了一下戲偶,杜伊雙眼發亮,臉頰泛著紅暈。他立刻發現木雕的戲偶為失去了某些重要的東西黯然神傷。

  「太厲害了。」

  「謝謝。」

  那個演師用拿著戲偶的手碰了碰帽子,簡直就像是戲偶借他的嘴在向杜伊道謝。十一歲少年的雙眼漸漸無法分辨戲偶和演師的區別,甚至覺得世界本來就應該這樣。戲偶和演師是出現在自己面前魔法師,杜伊忍不住暗想,如果自己可以許三個願望,那就要許希望奶奶的腿可以治好,希望爸爸不要再打媽媽,然後拿很多錢出來。

  「但你必須先徵求羅瑪諾先生同意,才能在這裡演人偶劇。」

  「羅瑪諾先生?」

  「就是披薩店的老闆。」

  演師低吟一聲,露出沉思的表情。

  「而且這裡根本沒什麼人,再往前一點有一個購物中心,你可以去那裡表演。」杜伊‧科納茲越說越起勁,「今天是星期六,那裡絕對有很多人——請問,你還好嗎?你覺得頭痛嗎?」

  「嗯,我沒事。」演師按著太陽穴,一臉蒼白地笑了笑,「舊傷有時候會痛。」

  「真的嗎?你的臉色很差。」

  「已經沒事了。」

  「要不要我幫忙?」

  「啊?」

  「如果我幫你,你不是可以稍微休息一下嗎?雖然我不懂人偶劇,但我想應該可以幫上一點忙。」

  「真的嗎?」

  「你可以告訴我該做什麼,但我要先把披薩送回去給奶奶。」

  「那我在這裡等你。」

  「二十分鐘……不,我十五分鐘就回來!」

  少年奔跑起來,披薩也在盒子裡搖來撞去。

  演師瞇眼目送著少年的背影。到目前為止,他已經解決了七個人,而且都是少年。底特律之前是印第安納波利斯,再之前是阿肯色州的小岩城。他殺了那些可憐的少年後,每次都把他們裝進粗布袋,所以聯邦警察為他取了「布袋狼」這個綽號。

  布袋狼的犯案手法並不縝密周詳,每次都是在沒有人煙的地方接近那些少年。有時候假扮啞劇演員,有時候冒充氣球藝術師,有時候假裝是霹靂舞者。也曾經有目擊證人,但不知道為什麼,過去四年期間,警方一直無法逮到他。

  布袋狼這次打算擄走杜伊‧科納茲時,也剛好被披薩店老闆席尼‧羅瑪諾看到。亞歷克斯‧賽亞那天下班後剛好去他的披薩店喝啤酒,賽亞巡佐是席尼‧羅瑪諾的妹婿,兩個人一起坐在門可羅雀的昏暗披薩店吧檯前喝啤酒。

  「喂,亞力克斯,」席尼‧羅瑪諾用下巴指了指窗外,「那不是杜伊嗎?」

  「嗯?」亞歷克斯‧賽亞身體向後仰,看著店外,「和他在一起的不是住在這附近的人。」

  他們拿起啤酒瓶喝了起來,店裡輕聲播放著唐尼‧海瑟威的歌。亞歷克斯‧賽亞把一顆花生丟進嘴裡,然後又丟了一顆。席尼‧羅瑪諾不發一語,盯著吧檯。

  「喂,亞歷克斯……」

  「他媽的!」亞歷克斯‧賽亞喝了一口啤酒,滑下吧檯椅,「我去看看。」

  杜伊‧科納茲跟著演師走向車子,看著丟在後車座上那些歡樂的派對面具。他猶豫了一下,然後聽從了本能的吶喊拒絕上車。有人戴著這種惡搞的面具犯罪的事已經不只是時有所聞,根本就是了無新意了。
演師立刻變了臉,某種冷酷的東西滲進了表面的溫和。少年結結巴巴地辯解著,卻無法擺脫像鉗子般抓住他脖子的手。

  「喂!你在幹嘛!」

  布袋狼聽到背後有人叫他,放棄了誘拐少年試圖逃走。亞歷克斯‧賽亞巡佐瞥了一眼癱在車子旁的杜伊‧科納茲,毫不猶豫地拔出了配備的左輪手槍。
「不許動!不許動!」

  布袋狼拔腿就跑,但剛衝出西七哩路,立刻被車子撞到了。殺人魔被撞飛到空中三公尺左右,然後像空罐一樣在柏油路上滾落,摔斷了右大腿骨。

  在偵訊過程中,他對之前犯的案坦承不諱,連聯邦警察也感到傻眼。據說作惡多端的人在潛意識中想要遭到逮捕,但布袋狼的供詞鉅細靡遺,簡直就像抓到了老鼠的貓在炫耀戰果,得意洋洋地交代了殺害七名少年的來龍去脈。

  正因為如此,所以在他遭到逮捕不出三個月,我就相當詳細地瞭解了這起連續殺人案的全貌。

  席尼‧羅瑪諾和亞歷克斯‧賽亞的機警,避免了杜伊‧科納茲成為布袋狼手下的第八個犧牲品,但我並不打算在這裡介紹這個死裡逃生的少年所經歷的驚險故事,我想談論的是布袋狼這個人。

  時光倒轉三十年,我認識布袋狼。

  一九八四年。

  那一年,我們十三歲。我清楚記得那一年,阿剛家的榕樹特別茂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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