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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不了的諾亞方舟
  詩人騷夏首部散文創作《上不了的諾亞方舟》不刻意聚焦同志議題,也不見抗議式的沉重或悲情,而以童年小故事寫起,逐步成長直到不再受制於諾亞方舟的「上船規定」,覺醒打造屬於自己的飛行器自由翱翔,見證每個人的小時代。

.作者: 騷夏
.譯者:
.分類:文學
.出版社:時報出版
.出版日期:2019/0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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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節錄
《上不了的諾亞方舟》

〈天上飛機、地下插秧〉

  轟隆轟隆的飛機聲對我們居民而言,早已習以為常,不知稻子是否也有聽覺?從旗津搬到前鎮,又搬到小港,家離機場跑道頗近,白天黑夜都可聽聞飛機起降。繁忙的不只機場,田裡的農事亦然。種田苦,通常會勉勵子弟們好生讀書,最好有一天能像飛機那般一飛衝天,有另一番大好作為,少一些體力活。

  機場的擴建計畫,讓周圍的田一筆一筆的被區段徵收,照片裡的情景或許再也見不到了,下一代要不要留下來老家種田,好像已經不是選擇題,因為未來也無田可種。沉重的命題,在浪漫的景框裡,有一種說不出口的違和。

  小時候很期待跨年高雄港內大大小小的船齊聲鳴笛的那一分鐘,住家附近巷弄牆上常貼有徵船員無經驗可的小紅紙,某無所事事的哥哥舅舅們老是討論,出海前要去哪間醫院割盲腸的話題。離開了才知道,這是港邊生活才看得到的獨特日常。

  該怎麼說,我對高雄的輪廓,是離開以後才更清晰的。十八歲唸大學以前我都住在南高雄,旗津前鎮小港,不脫這些區塊。組合這個區塊的有兩個重要的交通樞紐——小港機場和高雄港。機場和港口是我生活的場景,我喜歡看船,也喜歡看飛機,小時候仰頭看飛機一架一架的起飛降落,站在防波堤看高雄港大船入港出港,其實很夢幻,不知道這些大船和大飛機是從遙遠的哪裡來的,又會往哪裡去;偶爾卻又覺得很孤單,因為小小的我好像只能像牆一樣站在原地送往迎來,無法真的搭乘它們去到遠方。

  我家族成員的工作多和交通工具相關,跑船、修船或拆船,機師、空姊、地勤或報關行。我的父母都是藍領,他們的青春都揮灑在前鎮加工出口區臨海工業區,並跟上台灣經濟起飛的年代,及忍受空氣及水汙染和親身感受距離很近的兩次前鎮氣爆。

  透過一格一格的鐵窗,見飛機日常經過,這是從我家看出去的天。這邊的樓都不能蓋太高,主要是因為機場的航道;更早的時候,飛機是從我們頭頂飛過,機身離我們很近,抬頭看飛機,好像拿竹竿就可以搆得到。後來有一台飛機撞進來我們社區附近的一棟公寓,公寓燒得黑黑的,像是塊被劈過的木炭,這個我還有看到,然後大木炭被剷平便成公園,航道也修改了,可是這附近的房價依舊很低,公園也沒有什麼人去,現在都是外勞朋友在那邊聚會。

  好希望飛機帶我離開,當然不是上天堂,不過某一方面來說也是,離開家最好的理由就是到外地唸書。中學的時候,我常盯著天上的飛機背單字,每天晚上九點以後,漸漸就沒有航班了,飛機的噪音才停止。

  小時候被問未來的志願想什麼?我很會花言巧語的回答問的人想知道的答案;我的答案像是扭蛋,不同的人問我,答案都不一樣。其實我心裡的正解是一個傷人的答案——反正離開高雄就對了。

  終於我人生第一次搭飛機,去台北註冊上大學。聽起來好像很豪奢,實情是當時國內北高航線尚未取消,並有廉價航空削價競爭激烈,多人團購合買一本厚厚的機票,換算成單張票價,幾乎和自強號票價差不多,所以很多同學一如我,常搭飛機往返。

  飛機從小港機場起飛,我一點也不懼高,從窗外低頭看到大坪頂、煉油廠常年燃燒著火的煙囪、紅毛港、更大面積的高雄港,港內的郵輪變得和指甲一般大,藍黑色的海面拖著長長白色的浪……,我睜大眼睛,覺得震撼,也覺得十分羞愧,自己對長大的土地曾經的不耐與無知。

  我的文字是從這裡開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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