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句想放棄的話不知說過多少次,卻總被微小的幸福一次次留下。
患上「起立性調節障礙」後,我的世界從此被切成了兩半:一半是無法入睡的孤單黑夜,一半是無法起床的絕望白天。
再怎麼努力,我也無法像普通國中生一樣上課、讀書,還被老師懷疑是在偷懶。身體痛到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時,還是死了算了吧?我無數次這麼想。
直到我遇見了光瑠,那個看起來比我更灰暗的女孩。我們每天虛弱地並坐在保健室的沙發上,不說一句話,卻彷彿感到周圍空氣流動了起來。
原來,兩個無法互相舔舐傷口的人,光是待在一起,就能成為彼此繼續呼吸的理由。她默默為我蓋上被子的那雙手溫暖得讓我想哭,也讓我第一次想要為某個人,做一些什麼。好想變得更堅強,堅強到足以帶給一個人笑容。
那一刻,一個念頭如閃電般擊中了我:我要學電影,我要拍出能讓光瑠展露笑容的作品!那是我黯淡的人生中,好久都不曾見過的曙光。
內容節錄
《好想死,也好想活下去》
媽媽為什麼看起來會那麼累?
我現在是要去哪裡呢?
對了,我昏倒了啊……
友菜的右半邊都消失了呢。
田中老師的右半邊也不見了。
夏實與一個接一個不斷冒出來的疑問纏鬥著。
折磨她的似乎不只有胃食道逆流而已。
就在國一即將進入尾聲,大家都開始安排春假計畫的時候。
伴隨著「砰」的一聲巨響,夏實昏倒了。那時大家正在教室裡發春假作業的時候。在倒下的前一刻映入眼簾的,不知為何是少了右半邊的友菜與田中的臉。這個時候的夏實右半身已經陷入完全麻痺的狀態,掉了七公斤的體重也不見起色。
在漸漸昏迷的時候,腦中只不斷回響著「夏實!夏實!是媽媽喔!」的聲音,以及救護車那令人感到壓迫的鳴笛聲。清醒過來的時候,看見的是醫院的灰色天花板,以及涼子疲憊不堪又蒼白的臉色。
媽媽,對不起喔。
總覺得很過意不去。
涼子說著「夏實,沒事的」這句話,讓夏實全身緊繃的力道都放鬆了下來。然而,夏實的身體真的沒問題嗎?涼子說不定是在說給自己聽的。
誰能想像得到,竟就此展開與病魔纏鬥的艱辛生活──
「不知道結業式結束了沒呢?」
昏倒隔天,一醒來就浮現在腦海中的,終究還是學校的事情。這一天,是班上的同學們不再是「同班同學」的日子。沒能在教室裡迎接這一天的到來,讓夏實感到很鬱悶,真想一拳KO掉昨天昏倒的自己。
夏實的心蒙上了一層陰霾。身體無法像平常那樣活動,不知為何就是使不上力,就連撐起身體,甚至開口說話都辦不到。那天晚上,涼子回家前留下了一個袋子,裡頭滿滿裝著班上每一位同學寫的信,一張張信紙都仔細地摺好放在信封裡。看到那些信的夏實強忍下淚水。
「夏夏,謝謝妳總是帶給我們歡笑」。
「謝謝妳陪我商量心事」。
「要分班了,感覺好寂寞」。
「謝謝妳給我們這麼多快樂的時光」。
「謝謝妳在我背後推了一把」。
信中寫了好多「謝謝」,但這句「謝謝」應該是夏實該說的話才對。
即使知道現在好好養病才是對大家最好的答謝,但另一方面,悲傷的情緒卻蓋過了這種感覺。深夜昏暗的病房裡,夏實在微弱的燈光下第一次暗自哭了起來。唯有這種時候,大家的話才會讓她再也按捺不住眼淚。
我很快就會好起來,等我回去吧。
然而,夏實的病況自此一口氣滑落谷底。
昏倒的原因是「右半身麻痺」。
是營養失調所造成的。其實,這個時候的夏實處在幾乎吃不下任何東西的狀態。即使胃食道逆流的狀況有所改善,但食慾不振的情形依然極度嚴重。
一整天只吃了一盒豆腐的日子並不罕見,甚至連作嘔都吐不出任何東西,這樣的狀況一直持續下去。胃食道逆流才剛治好,與此同時,又有另一場疾病襲向夏實的身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