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過去以為,波蘭只是在歷史的縫隙中偶然現身,然後一次次消失。但即使他們被其他人遺忘,卻從未忘記建立獨立的國家,一次次遭遇失敗又重新站起。今日波蘭有許多地名叫台灣或福爾摩沙,波蘭與台灣都經歷過多種政權轉換,我們期待透過這本書,與讀者一同回望千年來,波蘭為了成為一個國家所做的努力、奮鬥與創新,他們對於自由、憲政、民族認同的追求,以及如何處理歷史創傷與文化記憶等等,都值得台灣借鏡。
內容節錄
《拒絕消失的波蘭》
波蘭沒資格存在嗎?
在多數歐洲史作者的筆下,波蘭往往給人一種灰心喪氣的感覺(如果他們不是壓根沒提到波蘭的話)。在波蘭遭受壓迫的時期,唯一一道希望的曙光,就是始終有一些波蘭人,他們不斷提出一種看似不合時宜,甚至帶有挑釁意味的要求──他們想要擁有獨立的國家。這批波蘭人認為,擁有獨立的國家,是他們應得的權利。但他們追求國家獨立的行動,卻被人稱作「波蘭問題」。
在所謂的「長十九世紀」裡,波蘭問題是個頗具代表性的問題。在這段時期,波蘭人若不是根本沒有國家,就是沒有一個真正主權獨立的國家。有關「波蘭根本不存在」的觀念,正是在這一時期塑造出來的。這個觀念在歐洲史和世界史的課堂上不停地被講述,也在文獻資料中不斷地被提及。根據某些人的說法,波蘭是一個「弔詭地存在」的國家,甚至有人認為它是一個「問題國家」,根本就「沒資格」存在。它要是能像在二戰時期那樣徹底消失,那就好了;或者至少也應該像一次戰後那樣,由於地緣位置不佳,因而成為蘇聯集團的一部分。
歷史往往是由勝利者撰寫的。現代歷史這門學科成立的時間,比波蘭成為現代國家的時間還要更早,因此我們也就不難理解,為何現代史學中的諸多文獻,都用零零散散的方式書寫波蘭,並且把它描寫得如此不討人喜歡,甚至令人感到意志消沉、沒有希望。因為對勝者來說,用低估、貶抑的態度來撰寫「輸家」的歷史,甚至乾脆把「輸家」的歷史掩蓋掉,才是符合他們利益的做法。
但是,時代已經不同了。波蘭的歷史,不再只是一部令人意志消沉、灰心喪志的歷史。雖然還是有些人沿用舊有的方式講述波蘭歷史,強調這個國家經歷過的各種苦難與試煉,強調它所處的劣勢和曾經犯下的錯誤,甚至有不少波蘭人也習於將自己看作一支嚐盡折磨的受苦民族,但如果我們把波蘭的歷史理解為一群受害者無力自救的故事,那可就大錯特錯。波蘭人絕非大權政治底下的一顆無助棋子。我們將會看到,波蘭人的事蹟非但改寫了波蘭歷史,有時波蘭人的所作所為甚至還影響到了周邊國家的歷史走向。更有甚者,某些波蘭人的生平事蹟,即使放到了世界史的舞臺上,都依舊具有一等一的重要性。
和附近地區的民族相較,波蘭人的歷史相當引人入勝,甚至可以說是獨一無二。僅舉幾個例子來說:波蘭人曾經大膽創造出了屬於自己獨特的政府型態,並且熱烈擁抱多元文化。此外,波蘭人也是典型的「自由鬥士」,不只戮力追求自己民族的自由,甚至還替別的民族追求自由。
波蘭對歐洲歷史,乃至於對世界歷史,都曾做出許多貢獻。二○○四年波蘭加入歐盟後,它的歷史軌跡更是成了歐洲歷史不可磨滅的一部分。波蘭入歐後,很多人都把它看作「新歐洲」的一部分。不過,這種說法僅僅只把波蘭看作歐洲的「附加之物」,是歐洲的邊緣國家,卻忽視了波蘭是東歐最大國家這一事實,也忽視了波蘭本身的重要影響力。
總之,這種說法並不公平。波蘭和波蘭人在歷史上的角色,遠比此說暗示的重要太多。回顧歷史,我們會看到,波蘭人曾參與推翻過當時主導歐洲甚至世界的政治體系。即使只看近期的歷史,我們也能看到波蘭為東歐共產主義政權的垮臺做出了貢獻。而在更久一些之前的「長十九世紀」期間,波蘭人為了追求國家獨立,也曾付出一己之力,削弱了位在中歐和東歐的兩個盛極一時的帝國。
如果我們把眼光放得更遠,我們就會看到波蘭人之所以能有這些成就,是源自於他們在現代早期的獨特經歷。長久以來,波蘭在中東歐地區一直都是重要的角色。波蘭雖然並非帝國,但曾有一度,它是中東歐最大的政治實體,而且境內的種族也相當多元,甚至可以說,波蘭就是一個迷你版的歐洲。在現代早期,波蘭建構出的政治型態,是當時的歐洲前所未見的,象徵著波蘭人創造力的高峰。遠在歐洲其他國家開始重視民主、共識,以及憲政等等價值以前,波蘭就已經擁抱了它們。波蘭同時也是一個足夠強大,因而能夠實施聯邦制的國家;它允許一個又一個不同的民族帶著他們的領地,依其自身的意願,自主地加入聯邦。不少人都認為,波蘭這種特殊的體制,甚至可以說是歐盟的前身。最近,波蘭剛結束了它在歐盟理事會主席國的任期。它不僅在擔任主席國的期間相當有建樹,在近期的全球經濟危機中,它的表現也優於歐洲大陸的大多數國家。凡此種種,在在顯示出,即使到了今天,世人仍舊能從波蘭和波蘭人身上學到許多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