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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女畫家喻紅:藝術是終生自我焦慮的事業

「畫畫不像上班,有主管告訴你要做什麼,藝術是沒有人告訴你這些,每天是自我焦慮,自己跟自己打仗。」
文:張淑伶(中央社駐上海記者)

畫家喻紅站在童年的自畫像前,很自然地擺出了與畫中人相似的姿勢,從容地接受記者拍照。她說藝術是個讓人自我焦慮的行業,在她身上卻感受不到這一點。

介紹喻紅的方式有很多種,譬如:在女性居於少數的中國畫壇的知名女畫家,中國中央美術學院教授,畫家劉小東的妻子,18歲畫「大衛像」就被選為大學教材的天才......

喜愛藝術的台灣民眾,對這對夫妻不會太陌生。喻紅具代表性的「目擊成長」系列畫作,曾於2007年在台北誠品畫廊展出。以劉小東為主角的紀錄片《金城小子》,則拿下了48屆金馬獎最佳紀錄片。他們夫妻倆還曾在1993年一同演出導演王小帥的第一部電影《冬春的日子》,演一對高中就相識、爾後結婚的青年畫家,跟現實生活中的他們有點兒類似。

26年過去,王小帥執導的《地久天長》在今年柏林影展拿下最佳男女演員銀熊獎,劉小東已是屢創拍賣天價的畫家,喻紅則剛交出新的巨幅作品,在上海龍美術館展出帶有回顧性質的大型展覽「喻紅:婆娑之境」。三人繼續以各自的感悟,用各自的方式紀錄對時代的觀察。

上海龍美術館的空間夠大,喻紅為展覽構思大尺幅作品,她說:越大的畫乘載的訊息量越多。這些畫作展現了人們對所生活世界的焦慮和困擾,對未來、對人與人關係的茫然。(中央社記者張淑伶上海攝)

外界好奇,兩人都是畫家,而且畫風相近,對彼此創作究竟是加分還是減分。她接受中央社記者採訪時說了婚姻生活的秘訣:「我覺得我們倆處理比較好就是,不在家庭生活當中引進競爭機制。這個社會已經很競爭了,家裡還競爭什麼呀。」

她跟劉小東從美院附中就是同學,有這樣的基礎,兩人已經習慣各自作畫、互不干擾。有時候他們也會討論彼此的創作計畫,但只是聆聽、給建議,還是以對方為主體。

中國當代具分量的畫家喻紅在自己的畫作前。上海龍美術館「喻紅:婆娑之境」展出她橫跨30年的作品。(中央社記者張淑伶上海攝)

喻紅對自己的女性身分的自覺,是在做了母親之後才比較明顯。有了孩子,她意識到男女在婚姻中,特別是照顧嬰幼兒方面,承擔的是完全不同的角色,「這不是你洗幾個碗、我洗幾個碗的問題」。

當時她非常焦慮,直到孩子5歲後,她才開始重拾畫筆,畫的就是從1999年開始延續多年的系列「目擊成長」,因為那時的喻紅開始對一個孩子的成長和社會環境之間的關係感到興趣。

畫作有兩條線,左側是從過去報紙雜誌選取發表過的新聞圖片,右側則是根據她自己的家庭相簿來畫發生的事情,兩者同一年發生。「目擊成長」讓觀眾反觀自己的成長歷程,引起很大共鳴。

1966年出生的喻紅,成長的年代就是中國劇烈變化的年代。她經歷過畫廊從無到有、中國藝術家從與西方隔絕到屢創拍賣市場天價,好奇她在如今心浮氣躁的中國社會,如何維持定力。

喻紅在上海龍美術館內自己的巨型畫作「愚公還在移山」之前留影。這幅作品在2018年瑞士巴塞爾藝術博覽會以173萬美元售出。(中央社記者張淑伶上海攝)

她說,不光是藝術家,所有的人都面臨這個問題。每天一睜眼,打開手機訊息就來了,每個人都是屬於資訊過載的狀態。這對繪畫確實會有影響,她盡量減少參加活動,但依然感到很多訊息的焦慮和壓力。

她透露,女兒也想從事藝術行業,但她和先生不是那麼贊同,因為太難了、太焦慮了。「畫畫不像上班,有主管告訴你要做什麼,藝術是沒有人告訴你這些,每天是自我焦慮,自己跟自己打仗。你上班還可以對主管有意見,對自己怎麼抗議?所以這是一個終生焦慮的事業,很不容易。她喜歡,那就由她自己選擇。」

「焦慮」是訪問喻紅時經常出現的字眼。今年「娑婆之境」展覽中的4幅巨型作品,無論是借用愚公移山的古代寓言,還是借用了米開朗基羅的「創世紀」,想呈現的都是這個世界裡的焦慮和困擾。

當藝術焦慮遇上社會焦慮,喻紅的時代觀察作品留下很多解讀空間,觀者不只看,還得要去想。

(主視覺:畫家喻紅在自己早期的系列作品「目擊成長」前留影。左側是從過去報紙雜誌選取發表過的新聞圖片,右側則是根據她的童年生活,兩者發生在同一年。中央社記者張淑伶上海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