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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展片商可能性 赤腳跳進河裡的追夢者楊麗貞

台灣獨立片商CATCHPLAY成立將滿14年,從單純電影發行逐步轉型成一條龍掌握娛樂內容產業的全方位公司,幕後推手是執行長楊麗貞,也是那個愛電影的赤腳追夢者。
2021/11/7
文:葉冠吟/照片提供:CATCHPLAY

「她帶著笑容,她說她仍會再次跳入河中」。

奧斯卡6項大獎電影《樂來越愛你》中,影后艾瑪史東飾演的女主角在她奮力追求演員夢6年過程,不斷被打倒又站起,在心灰意冷之際她獲得了一次難能可貴的試鏡。選角指導請她分享一段關於巴黎、關於她的故事。

艾瑪史東含著淚,說起了到巴黎尋夢的姑姑,冰天雪地裡,赤腳縱身一躍跳進了塞納河,儘管後來感冒整整一個月,她仍不後悔。回想著姑姑的故事,她唱了一首歌獻給懷抱夢想的人。

這一幕感動不少大銀幕前的觀眾,撫慰了同樣因追夢受傷,卻又帶著傻勁向前衝的人。這一幕也打動了台灣獨立片商CATCHPLAY執行長楊麗貞,搶下電影的台灣發行代理權,「當需要為了理想做決定時,我就是那個會赤腳跳進河裡的人」。

片商轉型掌握娛樂內容產業鍊 背後推手是她

CATCHPLAY對台灣影迷來說並不陌生,甚至是老朋友,這家獨立片商成立於2007年,由宏達電董事長王雪紅個人投資、外甥陳主望創辦,主要業務從電影代理發行、投資起家,奧斯卡得獎作品《華爾街之狼》、《神鬼獵人》、《幸福綠皮書》到近期的《寄生上流》等,都由它獨具慧眼,引進台灣。 

奧斯卡得獎作品《華爾街之狼》、《神鬼獵人》、《幸福綠皮書》到近期的《寄生上流》(見圖)等,都由CATCHPLAY獨具慧眼引進台灣。(照片提供:CATCHPLAY)

不過比起發行院線電影,CATCHPLAY更為人熟悉的身份是旗下串流平台CATCHPLAY+,還有買下《我們與惡的距離》全球版權,也是《俗女養成記2》的投資金主。讓公司從單純院線、DVD發行,轉型成掌握娛樂內容產業鍊的全方面公司,而這幕後功臣就是2012年擔任執行長的楊麗貞。

廣告界出身,曾任職台灣大哥大行銷副總的楊麗貞,職涯背景與電影發行似乎摸不著關係,楊麗貞卻瞇著眼笑說:「我其實離這行真的不遠,只是不小心繞了一大圈」。繞遠路所得到的經驗,不只讓她有機會改變成立14年的公司,也逐步改變影視產業結構性的困境。

成立跨國自營OTT 放眼東南亞市場

帶著廣告行銷業學習到的如何貼近消費者和市場需求,以及從電信產業學習到的「平台型生意」,也就是「只要把基地台建好、電力接好,妳回家睡覺,平台都會自動幫你賺錢」,楊麗貞認為必須建立好公司產業鍊機制,把效益發揮最大化。

剛進公司時,楊麗貞第一個注意到就是台灣市場的局限性,她用冰淇淋巧妙比喻電影版權,一上院線就會開始融化,隨著時效拉長價值越低、越難售出,但「冰淇淋太多,店面太小」,除院線外必須找到更多通路販售,如果不把好不容易取得的獨家版權運用到淋漓盡致,公司無法繼續「長大」。

所以她販售電影數位版權,打包上架電信多媒體平台、授權電視台,甚至成立自己的電影台。但這些還是不夠,楊麗貞觀察到觀影習慣逐漸轉移線上,創建數位串流平台(OTT)是條必行之路。

「電影發行後還有其他業務,純粹做授權是掌握不到與用戶的關聯,對於掌握話語權及未來成長的機會太小。」而且要做平台,就要做大的,在2016年楊麗貞大膽在台灣、新加坡、印尼同步提供CATCHPLAY+數位串流服務,成為唯一跨足國際的台灣OTT平台,也是她最為人所知的成績之一。

楊麗貞2016年創建CATCHPLAY自有的數位串流平台CATCHPLAY+,並在台灣、新加坡、印尼同步提供服務,成為唯一跨足國際的台灣OTT平台。(照片提供:CATCHPLAY)

2016年初國際OTT平台Netflix大舉登入台灣,本土也早有其他競爭平台。楊麗貞認為,如果只把視野緊縮在台灣,因為市場太小,不僅資源不夠、經濟規模也不對等,至少得放眼亞洲,否則活不下來。

「印尼是全世界第四大人口國,是台灣的11倍大,更是東南亞的代表,會員與營收早就超過台灣。」楊麗貞表示,早在2020年自有OTT平台在台、星、印尼市場的註冊用戶,就已達600萬人。

特別的是,在平台提供的電影片單中,也包含許多台灣中影修復電影,如《小畢的故事》、《風櫃來的人》,還有台劇《我們與惡的距離》等,累計下來已有數百部華語片,楊麗貞認為文化不能強求,但只要海外觀眾看得下去,就能一點一滴,潛移默化做到文化外交。

OTT市場白熱化 原創自製內容成救命丹

不過比起5年前,OTT市場更已趨近白熱化,今年還有強勢進場的Disney+,OTT平台品牌琳琅滿目,影集電影等內容產品你有、我也有。楊麗貞認為自有平台殺出一條血路的方法無他,就是得和其他對手一樣仰賴「自製內容」。

對於內容製作市場,楊麗貞帶領的CATCHPLAY並非完全新手,打從2013年起就陸續投資國內外電影,像是美國名導馬丁史柯西斯執導的《沉默》,以及李奧納多狄卡皮歐奪下奧斯卡影帝的《神鬼獵人》等,但對於「自製影集、電影」仍相對陌生。

2019年CATCHPLAY與HBO合作,協力爭取到台劇《我們與惡的距離》代理權,成功提高台劇在國際市場能見度。(照片提供:CATCHPLAY)

2019年,楊麗貞意外看到《我們與惡的距離》片花,她認為這是走出台灣,全球共感吸睛的好作品,極度想爭取對外發行機會,砸重金爭取全球代理版權。為加強全球宣傳性,也首開台劇先河,攜手國際平台HBO共同投資,成功提高台劇在國際市場能見度,一度讓《我們與惡的距離》大結局播出時,平台瞬間連線數高達400萬用戶。

《我們與惡的距離》一仗打出的漂亮成績單,也在去年吸引文策院,願意投注國發基金和CATCHPLAY合資成立「影響原創」影視公司,以開發華語IP為主,目標自2022年起每年產製100小時的台灣原創作品。《俗女養成記2》及《第三佈局 塵沙惑》就是「影響原創」的成果,從故事開發到行銷發行,全程參與。

楊麗貞坦言,本土平台銀彈拚不過財力雄厚的國際平台,他們能做到的,就是發揮在地業者對觀眾喜好趨勢的敏銳度,再以最短時間整合團隊,製作出觀眾期待看見的產品,並聯手國內外業者推廣。

今年熱播的台劇《俗女養成記2》,就是CATCHPLAY與文策院合資的「影響原創」影視公司的處女作。(照片提供:CATCHPLAY)

目前「影響原創」累積至今已有10個案子正在開發,包含金馬獎終身成就獎得主侯孝賢監製的第一個華語影集《良辰吉時》,由新加坡及國內業者共同出資。

楊麗貞認為,公司過去以國際內容產業的遊戲規則,爭取好的國際內容給台灣觀眾,現在換她們善用在國際市場累積的經驗,將好的台灣原創作品帶到國際。

職涯命中注定繞路 助楊麗貞服務最愛的影視產業

楊麗貞離影視內容產業真的不遠,準確一點的說法是「非常近」,碩士學位唸戲劇製作,畢業論文甚至是寫如何將劇場與電影融合演出。

回想當年心高氣傲從英國學成歸國,楊麗貞想在影視圈做出一番成績,沒想到卻找不著工作。終於找到與戲劇有點關係的第一份職缺,竟是老牌綜藝節目「鑽石舞台」的工讀生,幫忙掃地、訂便當、偶爾寫寫節目短劇劇本,「做了幾個月,就真的覺得自己很不適合」,楊麗貞忍不住大笑。

「20幾歲的自己真的蠻沮喪的,好想做電影,好想做劇,但沒有機會,我覺得好像是放棄自己的夢想去做廣告行銷、做電信」,回憶起年輕時的鬱悶,楊麗貞依舊難忘。

後來輾轉到廣告公司擔任製片、從策略規劃慢慢做起,後來又不小心踏進行銷,還成為電信業行銷副總,陰錯陽差被宏達電董事長王雪紅找進現在的公司整頓財務,統整執行方向,一待就快要10年,熱情依舊不減,甚至越做越享受,「這其實就是我大學畢業後最想做的工作」。

對她來說,從事電影和過去任職的廣告和電信業相當不同,「故事說得好,透徹深入,對觀眾除了是娛樂外,更會產生一種啟發和療癒」,同樣做賺錢生意,還能同時帶給使用者心理撫慰,「這種價值是很迷人,做不膩的」,而楊麗貞就是那個被故事感動很久很久的人。

而這份感動,她也想透過自己傳遞給更多人,但首先要讓公司更茁壯,才能發揮力道。

楊麗貞笑說,過去走過的經歷,根本就是老天爺的陰謀,要讓她先自給自足準備好,才能服務自己所熱愛的產業,而她也真的做到了。

奮不顧身為夢想縱身一躍 願水花助台灣影視邁進

「妳很愛一件事情,妳會發現有一天路會轉彎,還是會回來做到這件事」,楊麗貞回首年輕時到現在走的路途,突然有感而發,「凡走過必留痕跡,真實在我身上印證。」

楊麗貞坦言,如果一畢業就從事影劇,自己也無法跳脫創作者思維,「我可能就只是一名編劇或導演」。她指出,台灣的影視產業仍太接近手工業,「不能只靠幾名知名導演、編劇,今年有一部片子揚名國際,明年沒有,後年才又有,這樣是無法形成產業鍊」,台灣的內容產業急需不同思維,楊麗貞也很焦急。

現在她努力推動的「影響原創」,就是希望藉由投資提升台灣影視工業化,扶植新生代創作者,不用再經歷撞牆期,有更多舞台、找到合適的製作機制和商業模式,讓台灣一年能不只產一兩部好片,幫助台灣產業形成規模。

當然在公司推動一遍又一遍的改革,楊麗貞怎麼可能沒有疲憊、困難,但就像《樂來越愛你》中的一段歌詞唱著:「她告訴過我,我們都需要瘋狂一下,如此我們才能看到更多彩的世界,誰知道我們會被它帶往何處,這就是為什麼世界需要我們這種人」。

楊麗貞說,自己每看一遍《樂來越愛你》就會掉一次淚,因為自己太像艾瑪史東口中,瘋狂跳進塞納河的姑姑,「遇到一個很棒的機會,你知道會摔得很慘,但當我需要做決定時,還是會不顧一切、縱身一躍」。

現在楊麗貞一遍又一遍跳下那條「塞納河」,希望濺起的水花和動力,能把台灣原創影視作品推往世界更多觀眾眼前。

楊麗貞說,自己每看一遍《樂來越愛你》就會掉一次淚,因為自己太像艾瑪史東口中瘋狂跳進塞納河的姑姑,但她希望濺起的水花和動力,能把台灣原創影視作品推往世界更多觀眾眼前。(照片提供:CATCHPLAY)
主題照:台灣獨立片商CATCHPLAY成立將滿14年,從單純電影發行,逐步轉型長一條龍掌握娛樂內容產業的全方面公司,幕後推手是執行長楊麗貞,也是那個愛電影的赤腳追夢者。(照片提供:CATCHPL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