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智利的難民船

發稿時間:2023/06/02
往智利的難民船(拉美文壇傳奇人物‧智利國家文學獎得主創下歷史書寫新高度的浩瀚之作)
往智利的難民船(拉美文壇傳奇人物‧智利國家文學獎得主創下歷史書寫新高度的浩瀚之作)
作者|伊莎貝·阿言德(Isabel Allende)
譯者|葉淑吟
出版社|麥田出版
出版日期|2023/06/01

二戰爆發之際,內戰也席捲西班牙,數十萬人被迫逃往法國邊境。柔瑟懷著身孕,在嚴寒中驚險攀過山峰,終於與戰死愛人的哥哥維克多重逢。彼時詩人聶魯達正在籌組開往智利的難民船,於是兩人不得不假結婚,才得以藉夫妻身分前往陌生的南半球大陸,落地生根。柔瑟腹中的孩子平安誕生,維克多也一邊為重新拿到醫生執照苦讀,一邊經營著小酒館;柔瑟更憑著鋼琴才能,漸漸成為地方上知名的演奏家。他們初時是夥伴而非戀人,在漫長的流亡生涯中,維克多曾愛上當地的富家女,柔瑟也與共同逃難的夥伴有過露水情緣,但他們之間的理解與依賴也在長年相伴下變得更加深刻。就在一切慢慢上軌道的時候,智利卻爆發政變,與維克多有著良好交情的薩爾瓦多.阿言德總統也因此身亡,他們的生活再度掀起了波瀾……

西語世界最知名的暢銷作家伊莎貝‧阿言德以獨到的女性視角在陽剛的拉美文壇上廣受矚目,堪稱女性之聲的開拓者。這部橫跨六十年的小說講述了人們在大時代之下的流離與扎根,從西班牙內戰時聶魯達的難民船到智利政變時薩爾瓦多.阿言德總統之死,時代殘酷,她下筆溫厚,巧妙結合史實與動人的故事,曾在受訪時說「小說是謊言,也是另一種形式的真相。」

內容節錄

《往智利的難民船》

  那個小兵來自童兵團,當再也找不到年輕人或老人上戰場,這麼一支童兵團就成立了。維克多.達爾茂負責照顧這位小兵,還有其他從貨車廂裡抬出來的傷患,但沒特別注意他,因為事出突然,他們像柴薪一般躺在北方車站水泥地的蓆子上,等待其他車輛載他們到東營的醫療中心。他僵直不動,表情寧靜,彷彿見過天使之後已經無所畏懼。沒有人知道他躺了多少天,換過多少擔架,遷過多少營站,直到搭上這輛火車抵達了加泰隆尼亞。車站裡有好幾位醫生、保健員和護士,他們接下士兵,把傷勢比較嚴重的送到醫院,再依照受傷部位將剩下的士兵分類:第一組是手臂傷患,第二組是腿部傷患,第三組是頭部傷患,在他們脖子掛上組別數字,一一送到正確位置。送達的傷患有數百人;他們得接受診斷,儘管只花短短幾分鐘,還是免不了混亂和騷動。每個人都受到照顧,一個都沒漏掉。需要開刀的送到曼雷沙的聖安德烈醫院的古老大樓,需要治療的送到別的醫療中心,至於其他只能放棄救治的就留在原地,因為真的愛莫能助。義工替他們擦溼嘴唇,陪伴他們輕聲說話,像對待自己的孩子輕輕搖晃,而在他處一定有個女人也這麼抱著他們的兒子或兄弟。不久,來了人將他們用擔架抬到停屍間。那個小兵的胸膛開著一個窟窿,醫生慎重地檢查過後,找不到他的脈搏,判定任何救治都無效,他不需要嗎啡或任何安慰,因為再也於事無補。他胸前的傷口敷著布,還倒蓋一個銅盤防止摩擦,軀幹則包紮著繃帶,但是這究竟是多久前的急救處理? 幾個小時前? 幾天前? 是在火車上嗎? 一切已經無從得知。
  維克多.達爾茂在這裡協助醫生;他服從指令,準備把小男孩丟在那兒任他待到隔天,不過他想,這個孩子既然熬過腦震盪、出血,克服了沿途勞頓來到這個月台上,那麼求生意志應該相當強烈,如果他在最後一刻向死神投降也太可惜。他小心翼翼地揭開男孩胸口上的布,驚恐地發現那傷口簡直就像畫上去的,裂口那樣大而乾淨俐落。他無法想像心臟如何在肋骨和部分胸骨都震傷的情況下毫無損傷。維克多.達爾茂在西班牙內戰實習將近三年,起先在馬德里和特魯埃爾的前線,後來在曼雷沙的疏散醫院,他自認看遍一切,對他人的苦難已經免疫,但他從未看過活跳跳的心臟。他中蠱似的目睹心臟的最後幾次跳動,速度愈來愈緩慢,間隔愈來愈長,直到完全靜止,小兵連一聲嘆息都沒有,直接斷了氣。一時間,達爾茂愣住了,他凝視著那個不再有任何跳動的鮮紅窟窿。這會是他對這場戰爭最難磨滅的記憶,往後將不斷縈繞在他的腦海:這個差不多十五、六歲的孩子還沒冒鬍子,滿身戰爭的髒污和乾涸的血漬,躺在蓆子上,心臟朝空中敞開。達爾茂始終無法解釋自己為什麼會想要伸出右手的三根手指,探進那個可怕的傷口,摸一圈那個器官,再帶著節奏按壓幾次,他記不得到底持續多久,或許是三十秒,或許是永恆。這一刻,他感覺心臟在他的指間重新活過來,首先是幾乎難以察覺的輕顫,接著突然恢復有力而規律
的跳動。
   「孩子,如果不是親眼目睹,我一定不會相信這件事。」一位醫生用莊嚴的口吻說,達爾茂根本沒發現他靠了過來。
  這位醫生大喊兩聲,叫人抬擔架過來把傷患盡快送走,這是特殊案例。
  「您是在哪兒學到這一招的?」他問達爾茂,小兵剛剛被抬走,雖然膚色依然灰白,但脈搏已恢復跳動。
  維克多.達爾茂是個不多話的人,他簡短兩句話交代自己曾在巴塞隆納讀過三年醫學,之後上前線當保健員。
  「你是在哪兒學到這招的?」醫生再問一次。
  「不是學的,我只是想反正死馬當活馬醫……」
  「我看您跛腳。」
  「左股骨問題。在特魯埃爾發生的意外。還沒復元。」
  「好。從現在開始您跟在我身邊工作,在這裡是浪費時間。您叫什麼大名?」
  「兄弟,我叫維克多.達爾茂。」
  「別跟我稱兄道弟。尊稱我醫生,一定要用敬稱。可以嗎?」
  「沒問題,醫生。那麼讓我們平等以待。請叫我達爾茂先生,但是其他弟兄可能不會太開心。」
  醫生低聲笑開。隔天,達爾茂開始在這一行業嶄露頭角,命運自此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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