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犯罪者們:是失控犯案,還是天生的壞?權威精神科醫師的青少年犯罪觀察紀錄

發稿時間:2026/04/17
少年犯罪者們:是失控犯案,還是天生的壞?權威精神科醫師的青少年犯罪觀察紀錄
少年犯罪者們:是失控犯案,還是天生的壞?權威精神科醫師的青少年犯罪觀察紀錄
作者|鄧肯.哈丁(Duncan Harding)
譯者|蕭季瑄
出版社|高寶
出版日期|2026/04/09

★入圍2025年英國犯罪作家協會非虛構小說金匕首獎決選

★ Amazon4.6星、Goodreads4.31星,讀者心驚膽跳推薦

「我分析孩子們的陳述方式、肢體動作、情感狀態,

可是在他們的記憶裡,卻沒有懼怕的情緒。

那我會在他們的腦袋裡,發現什麼?」

▍司法精神醫學、兒少精神病學專業的雙權威醫師,

▍首度公開25年來與精神病犯罪者的真實對話,剖析失去同理心與罪惡感的內心世界。

內容節錄

《少年犯罪者們》

P259-265

在農舍的亞米莉雅

亞米莉雅本來一直摳弄著手臂上的大塊結痂,現在手指移到超時空奇俠徽章上了,食指一圈又一圈地沿著他的臉部輪廓描摹。

「啊,這裡有一隻可愛的小馬,叫做夢蒂(Monty) 。我沒有騎過牠,但很喜歡幫牠梳毛。」

我們聊著夢蒂的事,而我一直觀察她。她的手指不斷回到手臂上的那塊結痂,直到把它撕下來為止。隨後她舉起手臂,開始輕咬那塊結痂原本所在的位置。她身上其他位置也有結痂,不停地用手指摳弄著。

這還只是暖身而已,話說回來,亞米莉雅其實很願意交談。我的工作經常要與那些拒絕交談的兒童建立聯繫,所以她的表現令我耳目一新。我發現她有時候聰慧而成熟,有時候像個稚嫩女孩。對於一個十二歲女孩來說,這並不算罕見。

我知道,馬上就要談論不尋常的話題了。我讀過法庭的資料,看過了法醫證據,也看過火災發生後的監視器畫面片段,那場大火吞噬了她的家,奪走她兩位家人的性命。在未被證實有罪之前,通常會以「涉嫌」來形容相關罪行。然而,當涉及兒童時, 「涉嫌」一詞往往並非必要;問題通常不在於「是誰」犯案,而是「為什麼」。

亞米莉雅無疑是縱火燒毀自己家園的人,證據似乎也顯示她的目的是要殺害家人。若真如此,那麼警方提出的謀殺指控很有可能成立—「意圖」,正是謀殺與過失殺人之間的關鍵區別。藉由今日的仔細審問,我希望能找出她縱火的原因。最重要的是,她是否真的蓄意殺害家人。

「很抱歉這麼問,亞米莉雅,我知道這對妳來說很不容易。但妳能不能告訴我案發當天的情形?火災那天?」

遲早要談論罪行本身的,這肯定是個危險的領域。就算是最健談的孩子(我接觸的大部分孩子都不是)一遇到這個話題,往往都會保持緘默。他們可能會僵住、沉默或變得暴力。

我等著亞米莉雅的反應,她沉吟了一下。她在思考。

「你想問什麼?」她終於開口了,語氣並沒有敵意。

「嗯,或許妳能告訴我那天做了什麼。我想那天是禮拜六吧……天氣好嗎?」

沒有回應。

「那,妳記得早上做了什麼事嗎?」

她很快回答了。

「出去散步。」

「走了多遠?」

「噢,挺遠的。我帶了一根能量棒和一杯飲料,所以,走了滿遠的。」

我點點頭表示同意。沒錯,確實是挺長一段路。

「妳有帶其他東西嗎?」

「一件運動衫,以免變天。」

我再次點點頭。我的表情說著:沒錯,天氣真的很善變。

「妳走得開心嗎?」

「嗯,一開始挺開心的。但可能走得太遠了,感覺很累,也不需要運動衫,實在太熱了。所以我把它放在一塊木頭上,坐上去。我在那聽著鳥鳴,感覺很舒服。」

「妳在那待了多久?」

「不確定耶。一個小時吧?可能更久。然後天色暗了,我就決定回家了。」

現在她沒有摳弄或啃咬手臂上的結痂了。可能是因為結痂全都脫落了,只剩下紅紅的印子,但她開始把玩運動鞋上的鞋帶。其中一條有點鬆散,她便不停拉扯,用拇指指甲摳挖,彷彿在編織雛菊花環。然後,她逐漸將鞋帶的纖維一縷一縷地剝開。我靜靜地看著她,看看是否有更多話語,但她全神貫注在鞋帶上。

「妳記得到家的時候是幾點嗎?」我問。 「大約?」

「應該是五點。」

我等待,這次她接著說了。

「我記得,因為那時爸爸在餵狗和餵鳥。他跟時鐘一樣準時,每天都一樣。我走下車道時他正站在棚屋門口,我們朝對方揮了揮手。我們一直都會互相揮手。」

她用的是現在式。那一天已經完全過去了,她或許終於能以當時無法承受的方式,重溫那段時光。或許對她來說,那天從未過去。而且她在笑,彷彿爸爸就在眼前,在棚屋前朝她揮手。

「聽起來是個好爸爸。」我說。

她沒有回答,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手指又拆開了另一條鞋帶。

「所以妳住在一間農舍囉?那裡有很多動物嗎?」

「沒有。我們只有一小塊地,爸爸會讓住在馬路盡頭的農夫在那裡放羊吃草。他很喜歡靠在門上和農夫說話。你看,爸爸其實也想當農夫,但我們只有一塊地,不夠種東西。」

亞米莉雅被送進英格蘭北部這間特殊看護機構,等待案件進入司法程序,但她的原居地並不在此區。她和家人住在倫敦環城公路(M25)外圍的一個舒適地區,當地房屋寬敞,道路上停滿各式昂貴車輛。在那一帶即使只有一小片田地,也肯定是非常富裕的人家。

「那妳爸爸在哪工作呢?」

「他常常搭火車到倫敦去做一些無聊的事。他是這麼說的。」

我笑了,亞米莉雅也微微一笑。

「妳以前很喜歡妳爸爸,對吧?」我這麼問,但還沒講完我就知道自己犯了一個大錯。

亞米莉雅一直是用現在式談論她的父親,但我剛剛卻用了過去式。

她抬頭了,雙眼直視著我。

「我是說,」我趕緊糾正, 「妳很喜歡他。」

但來不及了。我們都心知肚明。亞米莉雅當然知道爸爸已經不在了。根據紀錄,得知這個消息時,她非常歇斯底里。然後,好幾天都不說話。真希望我的錯誤不會令她再次沉默。

談論她死去的父親,彷彿他還在世一樣,這麼做是不是太不誠實?我不這麼認為。我回想亞米莉雅說過的話。傾聽是精神科醫師最重要的部分之一,這指的是真正的「傾聽」。有時候,我接觸到的孩子從未被任何人傾聽過。只有透過傾聽,我們才能透過他們的雙眼看世界,並開始理解他們。

因此,若亞米莉雅用現在式談論父親,那麼,讓他活在當下便格外重要。而且,某種意義上來說,他確實仍然活著:我們的父母,即便去世多年,依舊深藏於我們心中,直至生命終結。

我們之間的沉默在這個空間裡無限擴張。亞米莉雅不玩鞋帶了,又找到一塊剛剛沒發現的結痂。她幾乎要扭轉身體才能碰到,但手指仍設法在那塊痂邊緣繞圈子。

最後,她終於說話了。

「我當然喜歡他了。」她這麼說,語氣中沒有憤怒和責備。我感覺被原諒了。

「再跟我多說些妳爸爸的棚屋吧,亞米莉雅。」

「什麼意思?」

「嗯,妳有自己待在裡面過嗎?」

她稍微瞥一下我,但什麼都沒說。

我繼續說下去:「那是他的空間,妳喜歡那裡嗎?」

「嗯,應該喜歡吧。」

她的手指不停觸碰結痂,彷彿想要擦掉它似的。但顯然她越是摳抓,就越容易有新的結痂。她還在說話,但神情已經有了變化。我知道,我可能已經失去和她的連結了。對這起案件而言,這將是一場災難。

因為,要是連我都沒有好好傾聽,那還有誰會聽她訴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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