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國暢銷名家克莉絲汀•漢娜繼《夜鶯》之後,再度推出一部以女性情誼交織歷史書寫的力作。本書以美國大蕭條時期的「黑色風暴」為背景,參考無數勇敢西行的家庭故事與罷工歷史,描繪一百年前的美國夢,如何在一個平凡女子的身上熊熊點燃,又殘酷幻滅。漢娜自稱愛瑟是她寫作生涯最喜愛的女主人翁,代表了每一個在男人的歷史裡失去身影的女人。愛瑟的故事定義了一整個世代,也定義了何謂勇氣、何謂愛、何謂美國夢的真實意義。
內容節錄
《風再度吹起》
一九二一年
「傷害土地就等於傷害後代子孫。」
──農夫詩人溫德爾.貝里
1
多年來,愛瑟.沃考特都被迫孤獨地活著,藉由閱讀虛構的冒險故事想像其他人的生活。小說環繞著她寂寥的臥室,成為她的朋友,讓她偶爾也膽敢作一個屬於自己的冒險之夢,只是並不頻繁。家人一再地說,她是因為幼年染病後活了下來,人生才起了變化,變得脆弱又孤單,心情好的時候,她是相信的。
心情不好的時候,譬如今天,她知道自己在家裡始終是個局外人。家人早早便感受到她的缺陷,並看出她格格不入。
不時受到否定讓她感到痛苦,彷彿失去一樣無可名狀、不得而知的東西。愛瑟靠著安靜內向,靠著不強索或尋求關注,靠著接受自己雖然被愛卻不討喜的事實,熬了過來。那份痛楚已變得稀鬆平常,她幾乎鮮少注意到。她被排擠通常歸因於那場疾病,但她知道其實毫不相干。
而現在,她坐在客廳裡她最喜愛的椅子上,闔起腿上的書思索起來。《純真年代》喚醒了她心中某種感覺,清清楚楚地提醒她時光的流逝。
明天是她的生日。
二十五歲生日。
以大多數人的標準還算年輕。男人在這個年紀會喝浴缸琴酒,會莽莽撞撞地開車,會聽散拍音樂,會和戴頭飾帶、穿流蘇裙的女人跳舞。
女人,就不一樣了。
女人一滿二十,希望便開始變得渺茫。到了二十二歲,城裡和教會裡會開始傳出閒言閒語,人們個個拉長臉,面露憂色。到了二十五歲,人生已成定局。未婚的女子就是個老姑娘。「嫁不出去了,」大夥兒這麼說她,同時一面搖頭,一面嘖嘖嘆息她痛失良機。通常眾人會好奇是為什麼,是什麼原因讓一個出身好人家、再正常不過的女子變成老姑娘。但說到愛瑟,人人都明白。他們想必以為她聾了,看看他們是怎麼說她的:可憐的東西,瘦到都皮包骨了,論長相跟她妹妹可差得遠了。
長相。愛瑟知道這正是關鍵所在。她不是個有魅力的女人。若是在她狀況最好的日子,穿上她最美的衣裳,不相識的人或許會說她端莊文雅,但也僅止如此而已。她的一切都「太過」了──太過高、太過瘦、太過蒼白、太過沒自信。
愛瑟去參加了兩個妹妹的婚禮,她們誰也沒有請她當伴娘,愛瑟可以理解。身高將近一米八的她,比所有伴郎都高,她會破壞照片畫面,而沃考特家是最注重形象的。她父母把形象看得比什麼都重要。
不需要天賦異稟就能想見愛瑟未來人生道路的景況。她會留在這裡,在岩石路上,她父母的家裡,受瑪麗亞照顧,這名女傭已經打理他們家打理了一輩子。哪天,等瑪麗亞退休後,照顧父母的工作會落到愛瑟頭上,然後等他們都走了,就剩她孤伶伶一人。
那麼,她這一生有什麼能拿得出手的?她活在人世的這段時間會被如何標記?有誰會記得她,又是為什麼?
她閉上雙眼,讓一個長期以來熟悉的夢悄悄滲入:她想像自己住在其他地方。在她自己的家裡。她可以聽見孩子們的笑聲。她的孩子。
真正的生活,不只是存在而已。她的夢想就是:在那麼一個世界裡,她的人生與選擇都不必受限於十四歲那年罹患的風濕熱;有那麼一個人生,讓她能展現前所未知的力量,讓他人不再只以外表評斷她。
前門砰一聲打開,家人踩著重重的步伐進屋。他們移動的方式一如往常,一夥人大聲地說說笑笑,身材肥胖的父親走在最前面,臉上酒氣泛紅,她那兩個漂亮的妹妹夏綠蒂和蘇珊娜,則有如天鵝展翅般靠在他左右,她優雅的母親殿後,一邊和英俊的女婿們聊天。
父親停下腳步,說道:「愛瑟,妳怎麼還沒睡?」
「我想跟你談談。」
「這麼晚?」母親說:「妳臉好紅,是不是發燒了?」
「我已經很多年沒發燒了,媽,妳是知道的。」愛瑟站起身,扭絞著雙手,直勾勾地看著家人。
就是現在,她心想。她非做不可。這回不能再退縮。
「爸。」起初她說得太輕聽不見,便又試著喊一聲,確確實實地提高嗓門。「爸。」
他看著她。
「我明天滿二十五歲了。」愛瑟說。
母親似乎被她這句提醒惹惱了。「這我們知道,愛瑟。」
「是啊,當然了。我只是想說,我作了一個決定。」
家人全都安靜下來。
「我……芝加哥有間大學有文學課,而且收女學生。我想去上課……」
「愛瑟諾兒,」父親說道:「妳有什麼必要去受教育?反正妳身體這麼差也完成不了學業。真是荒唐。」
愛瑟去參加了兩個妹妹的婚禮,她們誰也沒有請她當伴娘,愛瑟可以理解。身高將近一米八的她,比所有伴郎都高,她會破壞照片畫面,而沃考特家是最注重形象的。她父母把形象看得比什麼都重要。
不需要天賦異稟就能想見愛瑟未來人生道路的景況。她會留在這裡,在岩石路上,她父母的家裡,受瑪麗亞照顧,這名女傭已經打理他們家打理了一輩子。哪天,等瑪麗亞退休後,照顧父母的工作會落到愛瑟頭上,然後等他們都走了,就剩她孤伶伶一人。
那麼,她這一生有什麼能拿得出手的?她活在人世的這段時間會被如何標記?有誰會記得她,又是為什麼?
她閉上雙眼,讓一個長期以來熟悉的夢悄悄滲入:她想像自己住在其他地方。在她自己的家裡。她可以聽見孩子們的笑聲。她的孩子。
真正的生活,不只是存在而已。她的夢想就是:在那麼一個世界裡,她的人生與選擇都不必受限於十四歲那年罹患的風濕熱;有那麼一個人生,讓她能展現前所未知的力量,讓他人不再只以外表評斷她。
前門砰一聲打開,家人踩著重重的步伐進屋。他們移動的方式一如往常,一夥人大聲地說說笑笑,身材肥胖的父親走在最前面,臉上酒氣泛紅,她那兩個漂亮的妹妹夏綠蒂和蘇珊娜,則有如天鵝展翅般靠在他左右,她優雅的母親殿後,一邊和英俊的女婿們聊天。
父親停下腳步,說道:「愛瑟,妳怎麼還沒睡?」
「我想跟你談談。」
「這麼晚?」母親說:「妳臉好紅,是不是發燒了?」
「我已經很多年沒發燒了,媽,妳是知道的。」愛瑟站起身,扭絞著雙手,直勾勾地看著家人。
就是現在,她心想。她非做不可。這回不能再退縮。
「爸。」起初她說得太輕聽不見,便又試著喊一聲,確確實實地提高嗓門。
「爸。」
他看著她。
「我明天滿二十五歲了。」愛瑟說。
母親似乎被她這句提醒惹惱了。「這我們知道,愛瑟。」
「是啊,當然了。我只是想說,我作了一個決定。」
家人全都安靜下來。
「我……芝加哥有間大學有文學課,而且收女學生。我想去上課……」
「愛瑟諾兒,」父親說道:「妳有什麼必要去受教育?反正妳身體這麼差也完成不了學業。真是荒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