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書作者唐木厚曾為講談社資深編輯,原本想編偶像雜誌的他,竟誤打誤撞地進入最不按牌理出牌的「文三」編輯部。單單講談社Novels書系便負責超過一百八十本書,亦參與了梅菲斯特獎的創辦。他陪伴京極夏彥、森博嗣、辻村深月等作家出道,在做書上投注心血,挖掘編輯工作的本質。憑藉豐富經驗以及經年累月的深刻見聞,在本書中統整歸納出編輯能力的養成法。他還分析如今萎靡不振的小說現狀,並以獨到眼光發表對未來的期許。
內容節錄
《才華鑑定人:一眼看出作家潛力的小說編輯》
改變編輯生涯的一通電話
我永遠忘不了二十九歲那年,也就是一九九四年的黃金週。連假間的平日,公司內幾無人影,我照著行事曆如常上班,接到了一通打來編輯部的電話。
來電者問:「請問出版界現在還有自行投稿的制度嗎?」這是個能用「有」或「沒有」來迅速回答的提問。多數小說編輯部不接受作家直接投稿,但當然還是有例外,於是我們有了以下這段對話:
「自行投稿這項制度並未完全淘汰,只是一般都會請作家投稿新人獎。您為什麼不投投看新人獎呢?」
「一開始我是有這個打算,但因為這本小說寫了一千張稿紙,遠遠超過所有獎項的投稿規定。雖然我已經刪到剩八百張,但再刪下去,這部作品將會毫無意義可言,所以我才決定放棄新人獎,直接打電話詢問。」
因為無法投稿新人獎,才會來問能否自行投稿。聽起來非常合理。
「原來是這樣。所以您是想到了什麼有趣的詭計嗎?」
「嗯……詭計啊。好像有,又好像沒有。」
「那麼,請問是怎樣的作品?」
「是以民俗學為題材的推理小說。」
我對民俗學相當感興趣。
「那麻煩您把稿子寄來給我們看看吧。但因為是自行投稿,可能短則兩、三個月,長則半年才能給您答覆。」
說完,我報上名字和編輯部地址,便掛了電話。會告訴對方需要很長一段時間,自然並非存心刁難。自行投稿的作品若是漫畫,要當場給出評語當然沒問題,但小說這種長篇作品少說也要好幾個鐘頭才能讀完。平常工作很難撥出這麼長的空檔,所以我只能這麼回答。
要是電話接通,對方劈頭就說「我寫了小說,請你們看一下吧」,或許我就直接回絕了吧。因為當時這種電話還不少,更別說內容多達八百張稿紙。但對方講電話時語氣彬彬有禮,我因此對電話另一頭的人心生好感。順便說明,八百張稿紙若是出成新書判小說,頁數會高達四百頁左右。當時新書判小說的平均頁數約為二百四十頁,若要出版就會成為幾無前例的長篇巨作。
黃金週結束後,我回到公司上班,赫然發現座位上擱著一只沉甸甸的紙箱。一般書稿都是裝在信封袋裡送來,所以我嚇了一跳。這正是打那通電話的人寄來的投稿作品。
我拆開紙箱,拿出厚厚的一疊稿紙。
「小說 姑獲鳥之夏」──稿紙的第一頁就寫著這行字。
京極夏彥驚天動地的出道作品,就這麼來到我這個編輯的手邊。
遇見《姑獲鳥之夏》
稿紙上是工整的印刷字體,我拿起來心想:「稍微翻一下,等有時間再繼續看吧。」然而翻開書稿以後,我的目光就再也移不開了。我看得欲罷不能,中途根本停不下來,當天的工作也都丟到了一邊。記得我甚至入迷到帶回家繼續看,當天就讀完了。
看完書稿抬起頭,最先閃過腦海的念頭是:「這該不會是早就發表過的作品吧?」完成度之高讓我不得不如此懷疑。
隔天,我立即興沖沖地致電京極先生府上,他的家人卻告訴我:「他去出差了,要一週左右才回來。」我只能改日再聯繫。那一週真是教人度日如年。
一週後再次致電,終於聯繫上了京極先生,我開門見山問道:「這本《姑獲鳥之夏》真的是從未發表過的原創作品嗎?」確認自己只是杞人憂天後,我如釋重負。
接著我告訴出版部長小田島先生:「我收到了一份書稿,堪稱傑作。請務必讓我出版這本書!」得到許可後,便去拜訪京極先生。
不時有人問:「第一次見到京極先生時,對他的印象是什麼?」但說來也奇妙,真的沒什麼特別的印象。當我在咖啡廳裡首次與京極先生面對面時,只是有種線索都拼湊在一起的感覺,可以肯定就是這個人寫了那本小說。開始討論之後,這種感覺又更強烈了。後來,京極先生有次親臨講談社的銷售部,還引發不小的騷動:「有個像死神一樣恐怖的人站在門口那裡耶。」「他到底是誰啊?」聽完這些描述,我不由得有些納悶:「奇怪?難道是我的感覺和別人不一樣嗎?」
總之見到京極先生時,我腦中只有一個想法:「我一定還要出這個人的下一本書。」以新書判小說來看,《姑獲鳥之夏》的篇幅長得驚人,完全無法預估銷量。我如實告訴了京極先生這件事,並且表示:「但我非常喜歡您的作品,很想再為您出下一本書。」我只是單純渴望看到他的下一本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