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布拉格尋找共產記憶  整座地鐵站都是美術館

布拉格地鐵中，至今仍能發現遺留的共產符號。B線的Anděl站在1985年叫做Moskevská（莫斯科），雖已改名，但搭電梯從月台直上，迎面而來的是「莫斯科──布拉格」青銅標誌。

文、攝影／劉郁葶 （中央社布拉格特約記者）

地鐵（Metro）是布拉格公共運輸的支柱，除了提供快速便捷的交通，它同時也是巨大的藝術博物館。每天都有成千上萬人穿梭其中，卻鮮少人注意到這些隱藏在站內的藝術品，以及其蘊藏的深厚歷史與時代意義。若留心觀察，會發現布拉格地鐵宛如一座歷史寶庫。

搭地鐵暢遊中世紀景點  圓弧形牆面消音有學問

布拉格地鐵有三條路線，分別是A（綠線）、B（黃線）和 C（紅線），共有61個站點，每天載客量超過100萬人次，許多地鐵站仍保留1970年代建設時的風貌。

地鐵A線原始段於1973年至1978年間建設。來到A線地鐵站中，排列在牆壁上色彩繽紛、具有普普藝術（Pop Art）風格的「凹凸鋁瓷磚」引人矚目。建築師奧特魯巴（Jaroslav Otruba）在1970年代參與A線設計時，以色彩作為辨識方式，因為車站隧道幾乎完全相同，此設計具視覺引導作用。

除此之外，因最初幾個A線站點採盾構法建造，使牆面為圓弧形，這種結構容易放大聲音。而鋁本身具反聲特性，與凹面形狀結合能有效消散聲音，降低地鐵高速進出時產生的噪音，可見連牆面都存在著學問。

A線是三條路線中最具觀光性的地鐵，它連接布拉格主要中世紀景點，包括布拉格城堡（Hradčanská）、小城區（Malostranská）、老城區（Staroměstská）與瓦茨拉夫廣場（Václavské náměstí）。

小城區的車站裝飾精美的巴洛克雕像，一走出站，小花園的噴泉、雕像、花草都值得細看。

A線中有幾個車站向波希米亞悠久的宗教改革傳統致敬，例如Jiřího z Poděbrad車站為了紀念15世紀的胡斯派國王喬治．波德捷布拉迪（King George of Poděbrady），大廳內陳列令人驚嘆、但長期被忽視的陶瓷浮雕。

市中心的Můstek站，近出口處有座舊城原始防禦橋拱。坦白說，我進出Můstek站無數次，從未注意到這座古橋，因為寫這篇文章，才留心到這個遺跡，意識到自己總是趕路匆匆，而錯過身邊的風景。

從查理四世到工業榮光  滿足歷史迷的求知慾

談到地鐵B線，它是在1979年至1985年間建設。相比另外兩條，雖較無特色，但亦可在沿線觀察到獨特藝術品，例如在Karlovo náměstí站，以馬賽克形式呈現的《查理四世與其時代》，細緻描繪這位神聖羅馬帝國皇帝在14世紀開創的繁榮盛世。

此外，Invalidovna站設有主題為「運動」的彩繪玻璃裝置，透過流動的線條與鮮活的色彩，表現人體動態之美與運動精神，為地鐵空間注入活力。

在Palmovka站，一件巨大的藝術裝置矗立於大廳，作品名為《齒輪》（Soukolí），象徵所在地Libeň社區悠久的工業傳統，彰顯曾有的工業榮光與變遷。

車站舊名迴盪紅色跫音  遺留的共產符號未遠去

說起地鐵C線，它是布拉格最早的地鐵線段，於1974年5月正式開通。當時乘客需先購買紙票，再由站務人員檢票或經票卡驗證處，才能通過機械式十字轉門進入月台，與當今「無閘門」的誠信式系統不同。

C線常被認為是「共產主義」（Communism）線，這或許能解釋它以字母C為開頭以及作為「紅線」。C線將市中心與南邊的工人住宅區連接起來，那塊地區在1970、1980年代建設大量共產風住宅。

而在共產時期，布拉格地鐵變成「宣傳工具」，許多站名反映當時的意識形態。例如地鐵站Opatov舊名為Družby，意為「友誼」，象徵社會主義國家間的友誼； Pankrác舊名為Mládežnická，是「青年」之意，強調共產主義時期對青年的重視。Vyšehrad舊名為Gottwaldova，命名自捷克斯洛伐克共產黨領袖戈特華特（Klement Gottwald）。

1989年絲絨革命（Velvet Revolution）後，地鐵名稱經過調整，政治意涵被除去，重塑公共空間。然而布拉格地鐵中，至今仍能發現遺留的共產符號，例如B線的Anděl在1985年時叫做Moskevská（莫斯科），雖已改站名，但搭電梯從月台直上，迎面而來的是「莫斯科──布拉格」青銅標誌，這是過去用來表彰前捷克斯洛伐克和蘇聯之間的「永恆友誼」。直到今天，莫斯科地鐵仍有一個名為Prazhskaya（布拉格）的姊妹站。

來到B線的Smíchovské nádraží，車站大廳中有一幅大尺寸的社會主義壁畫，讚美農民和工人的美德。

另外，在A線的Hradčanská站，共產口號在大廳牆壁上仍清晰可見，浮雕刻文寫著：「在捷克斯洛伐克社會主義共和國，所有權力屬於工人階級。」這些浮雕、記號的去留，也成為當今熱議的政治議題，在遺忘與記得之間拉鋸。

若身在布拉格，搭地鐵時別再只低頭滑手機，不妨抬頭看看那些被忽略的藝術吧！日常通勤也能成為一場穿梭歷史與創意的藝術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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