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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京鐵塔
  東京鐵塔於2018年12月23日邁入60週年,這座地標是大多數人提到東京的第一印象。2006年作家Lily Franky以自身經歷寫成的《東京鐵塔:老媽和我,有時還有老爸》,自述蒙受母愛提攜成人的真實經歷,感動無數東京遊子。本書出版後榮獲日本本屋大賞,刷新日本出版紀錄,堪稱平成年間最暢銷的國民讀物;至少四度改編電影、電視劇及舞台劇。好書歷久彌新,希望新世代的讀者也能閱讀,畢竟,母愛的偉大無庸置疑,每個人的老媽都很特別。




.作者:Lily Franky
.譯者:曹姮
.分類:文學
.出版社:時報出版
.出版日期:2019/0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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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節錄
《東京鐵塔:老媽和我,有時還有老爸》

  I

  它,宛如陀螺的轉軸,分毫不差地插入中心。

  插在東京的中心、日本的中心,插在我們夢想的中心。

  為了完整地傳遞離心力,從感測得到力量的地方向外延伸著。

  有時候,閒來無事的神會把手從空中垂下,把它像發條的螺絲一樣骨碌骨碌地旋轉。

  骨碌骨碌、嘎吱嘎吱地,我們也隨著一起轉。

  如同門燈上聚集的蚊蚋,我們也聚集了過來。追求那未曾見過的燈光,被緊緊地吸引了過來。從故鄉坐火車一路搖晃著,心也搖晃著,就這麼被拉了過來。

  有人被彈了開來,有人被吸了進去,有人被丟了出去,有人被轉得目眩眼花。沒有人能夠抵擋,只能隨著那股力量的趨向牽引而去,然後等待命運的宣判。

  不管是撕裂般的悲傷也好,還是像腹痛扭絞般的痛悔也好,所有不明白原因但也無法抗拒的事,只能不斷地旋轉下去。

  轉啊轉啊,轉啊轉啊。

  然後,我們燃燒殆盡,被捲進去又被推出來。

  遍體鱗傷。

  五月裡曾經有個人這麼說過:

  一面眺望著它,一面說看起來真是寂寞啊。

  就這麼矗立在那裡,增添了白晝的色彩,照耀了夜空,那模樣看起來真是寂寞。

  聽到這話,我心想就因為這樣才令人憧憬啊。在這個空蕩蕩的都市裡,筆直地挺著身軀,凜然地持續發出光芒的神貌,是多麼強韌而美麗。隨波逐流、成群結黨、有時共謀、有時又背叛,這樣過日子的我們,因而被那份孤獨之美深深的吸引。

  無法忍受寂寞,只好繼續旋轉的我們,就是對它有無限的神往。

  所以,人們以那個所在為目標,離開了自己生長的地方,為了尋找更接近它的方法,來到了東京。

  這個故事,是曾經為了那個目標來到東京,無法生存而回到故鄉的我的父親,以及和父親一樣來到這裡,卻從此失去了歸去之處的我,還有從來沒有這種幻想,只是這麼被帶到東京來,卻再也回不去、永眠在東京鐵塔腳邊的我母親的一個小故事。

那天,我們三個人,一塊兒窩在那個看得見東京鐵塔的小房間裡熟睡。

  一段兒時的記憶。

  大部分人都不太記得自己的幼兒時期,可是我卻一直記得幾件事,而且那些記憶一點也不模糊。連發生當時空氣的味道、心裡想的事,甚至是微不足道的景致,至今都鮮明的留在記憶裡。

  我想大概是因為我需要記的事情比別人少的關係。

  那是三歲以前的記憶。我、老媽和老爸,一家三口住在一起時的記憶。

  我想也可能是因為我們一家人只在一起住過三年,之後也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往上添寫,所以我才會一直記得那些小事情吧!



  我出生在福岡縣一個叫做小倉的地方,據說是在紫川沿岸的一所醫院裡生下來的,老媽每次走在河邊的時候,總是會指著醫院告訴我:「你就是在那裡出生的喔。」

  頭頂上來來往往的單軌列車,取代了當年路上叮叮奔馳的路面電車。鄰近的八幡有新日本製鐵公司的大煉鐵廠,即使已經沒有以前那麼熱鬧,街上的行人還是生氣蓬勃。煉鐵廠直入雲霄的大煙囪,有長的、有短的,各式各樣的煙囪冒出灰白色的煙。煙的另一邊可以望見耀眼的小港口,小型汽船緩緩地漂浮在波面上。

  開始上學後,老媽有時會告訴我一些原子彈爆炸的故事。

  「長崎的那顆原子彈,其實是要丟到小倉的喲。本來是打算丟到八幡的煉鐵廠,可是因為那天小倉天氣不好,天空非常灰暗,從飛機上根本看不到市街,所以飛機才飛到附近的長崎丟下原子彈,因為長崎有造船廠。如果當時小倉是晴天的話,可能就沒有你了喔。」

  每當我聽到老媽說這些,小小的心靈就會開始思考,美國這個國家真是胡搞加愚蠢,竟然會因為天氣好壞隨便決定要不要丟原子彈。

  老媽的叔叔住在長崎,我有好幾次暑假到叔公家去玩。叔公就是原爆的受害者,從第一次見到他一直到最後一次,他都是躺在家裡的床上。叔公身體雖然不能動,個性還是很開朗,記得他還餵我吃過帶殼的海膽。

  可是當老媽對著我說:「叔公就是因為原子彈爆炸才變成這樣的,很可憐吧!」我就會很難過,覺得本來應該是我遭受的事情卻變成叔公來承擔。

  現在的小倉已經看不到路面電車了。巨大的煉鐵場、一排排的煙囪也都不見蹤跡。那個地方蓋了一個主題公園,據說很諷刺地在展示美國的太空火箭。

  我家離市區很近,附近還有一個遊樂園。

  家是兩層樓的木造房子,祖父蓋的。我出生時爸爸那邊的祖父和媽媽那邊的外祖父都已經過世了,所以我沒有感受過阿公的存在,神桌上那張遺照,就是我心中祖父的模樣。

  老爸、老媽、我、阿嬤和老爸的妹妹敦子姑姑一起住在祖父蓋的房子裡。祖父過世後家裡就開始出租房間,把二樓的四間房分租給附近牙科大學的學生,還供應早、晚餐。吃飯的時間總是很熱鬧吧!租房子的大學生常常逗我玩,敦子姑姑也經常買一些當時很時髦的法國麵包和西點店的冰淇淋給我吃,所以我很喜歡她,可是最後她和其中一個學生房客結婚,離開了那個家。

  老媽嫁到這個家,一年之後就生下我。三十一歲的老媽嫁給二十七歲的老爸,這種老妻少夫的姐弟婚,在昭和三十年代(一九五○年代)是非常罕見的。

  小倉出生的老爸雖然上過當地高中,因為素行不良,到高二就再也混不下去了。老爸是五個兄弟姐妹裡的長男,從小就是少爺脾氣,最後阿公命令他從當地高中轉學到東京的高中。老爸什麼也沒多想,就答應到東京看看。阿公心想把兒子丟到東京讓他接受現實社會的磨練應該會長大一點,可是阿公好像沒有聽過「車子和流氓,如果本質差,再修也沒用」這句話。

  轉學到東京後,老爸就從那所高中直升到同一體系的大學,但是他一個人住在外面沒人管,自由自在地蹺課去幹壞事,很快就被退學了。受到當時玩在一起的藝術大學學生的影響,退學後老爸進了一家設計專門學校學「設計帽子」。

  像這樣浪費時間學些沒用的東西,從前是,現在也還是同樣的德性。

  靠著一股不怎麼樣的熱情去上專門學校的人,很快就會冷卻,很快就會膩煩。老爸當然不例外,他當然沒有從那所專門學校畢業。重要的是,他為什麼要挑「帽子」呢?儘管我們幾乎沒有住在一起,畢竟父子關係也維持了快四十年,可是從來沒看過他戴帽子,對我戴的帽子他也沒發表過意見,我實在懷疑當時老爸是否真對帽子有過那麼一點點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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