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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識的不正義
  在不正義的範疇中,除了女性和少數群體所面臨的社會或政治不正義之外,還存在著一種獨特的認知類型的不正義,叫做知識的不正義。正義是哲學裡面最古老、最核心的主題,人們總以為只要了解正義是什麼,便能以否定的方式來理解所謂的不正義。而本書作者透過揭示認知活動的倫理向度,將焦點從正義轉向了不正義,藉由不正義開展的空間,更深刻反思正義是什麼。




.作者:米蘭達.弗里克
.譯者:黃珮玲
.分類:社會人文
.出版社:八旗文化
.出版日期:2019/0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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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節錄
《知識的不正義:偏見和缺乏理解,如何造成不公平?》

4.1 修正(認知者的)偏見

  到目前為止我們所呈現的,是聽眾如何在認知層面上感知發言者的圖像,亦即聽眾如何看待發言者所告知資訊的可信度。這種感知能力是在真實的人類歷史社會中訓練得出的,意味著在證言理解能力(testimonial sensibility)持續養成的過程中,存在於集體社會想像中的身分偏見會帶來特定危害。只要言談環境中存在著身分偏見,我們主要關注的證言不正義(亦即身分偏見貶低可信度)風險隨之而起。由此衍生我們要追問的問題:我們能否辨識出聽眾需要具有的特定德行,以減低這類偏見扭曲聽眾看法的風險?我們需要探討具體的反偏見(anti-prejudicial)趨勢,也就是有德聽眾需要具備何種理解能力,才不致被誤導犯下證言不正義的過失,甚至還可能錯失寶貴的知識。要瞭解這項特殊德行的本質,我們需要比先前更進一步分析明格拉(Minghella)的電影劇本《天才雷普利》。在劇中,赫伯特.葛利不公正地讓瑪姬.雪伍德噤聲。我將先著重討論他所犯下的證言不正義,以便繼續探討葛利在認知層面欠缺的是何種德行(epistemic virtue),並納入歷史背景說明葛利的道德地位究竟為何。
  故事發生在五十年代,富有的美國實業家赫伯特.葛利造訪威尼斯。偕同前往的是受雇於他的私人偵探,目的是要協助解開葛利的叛逆兒子迪基下落不明的謎團。迪基.葛利(Dickie Greenleaf)最近剛與女友瑪姬.雪伍德訂婚,但隨即花了很長一段時間與他們的「朋友」湯姆.雷普利一起旅行—直到迪基神秘地消失。瑪姬對雷普利的懷疑日益加深,因為他似乎迷戀迪基,並可疑地牽扯上迪基詭異的失蹤。她也非常清楚,儘管迪基無疑是名不可靠的花花公子,卻不會在這種事情上開玩笑,更不用說自殺了;迪基已經自殺身亡是雷普利設法要人相信的假設。然而,雷普利從一開始就成功地巴結住老葛利,所以只剩瑪姬隻身一人抱持懷疑,而她的懷疑是對的—迪基被謀殺了,兇手正是雷普利。
  赫伯特.葛利才剛要求雷普利盡可能地提供協助,向私人偵探麥卡倫(MacCarron)說明「迪基生活不為人知之處」,而雷普利回答:

雷普利:「我會盡我所能,先生。能幫上迪基的事我當然都會做。」
瑪姬鄙視地看著他。
赫伯特.葛利:「從這點推測,考量到他留給你的信,警察認為這是個明確的跡象,顯示迪基那時正計畫拿自己開刀。」
瑪姬:「我就是無法相信!」
赫伯特.葛利:「是妳不想相信,親愛的。我想和湯姆單獨談談—也許今天下午?妳不介意吧?瑪姬,男人對愛人說的話和他向另一個人承認的事是—」
瑪姬:「你想說什麼?」

  書中此處,老葛利溫柔好意地勸退瑪姬。瑪姬斷定迪基萬不會自殺的信念,對老葛利來說只是她身為愛人一廂情願的想法。此外,至少在某種程度上,他還錯誤地假設瑪姬對迪基低俗的生活面相一無所知,所以一方面是出於他對她抱持的主要態度,另一方面是考量需要保護瑪姬不去揭露迪基的真面目(雷普利利用並強調了這一點。當天稍後,當葛利和雷普利獨處時,葛利陰鬱地反思:「不,瑪姬不知道另一面。」而雷普利回答:「我認為她知道後可能會受到傷害。」)老葛利所言「男人對愛人說的話⋯⋯」等等司空見慣的言論雖然很可能屬實,卻削弱了瑪姬對於共同生活相當時間的情人所擁有的認知效力。葛利只曉得自己對兒子所知甚微,他可悲地熱衷於聘請私人偵探,指望能彌補自己認知上的空白,然而他卻無能看出瑪姬顯然是瞭解迪基的知識來源。
  瑪姬正確地推定迪基死於雷普利之手,當中一項關鍵理由就因葛利的上述態度而遭到擱置:她在雷普利的住所找到好幾枚迪基的戒指,其中一枚是她送的禮物,迪基曾發誓永遠不會把這戒子拿下來。葛利忽視這點,有部分原因是他看輕了迪基對瑪姬的承諾,所以在他眼中,迪基對瑪姬許下的諾言幾乎毫無價值;但主要原因是雷普利成功營造出瑪姬「歇斯底里」的形象。事實上,不僅是葛利,連瑪姬的朋友彼得.史密斯─金斯利(PeterSmith-Kingsley)也開始這樣看待她,因此最後的結果是男人聯手看輕瑪姬的發言。知識的主題在對話中浮上檯面。我們一度聽見她的弦外之音,就在她發現戒指後不久,她的表達力似乎淪為一種自相矛盾的口號,她反覆地對心有疑慮的葛利強調,「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但我就是知道是這麼回事」;就在此時,葛利以常見的奚落回應她:「瑪姬,女性直覺是一回事,事實又是一回事。」這些往返過招催生出了故事中的這一幕:當瑪姬被護送上船帶回美國時,她突然掙脫撲向雷普利,大聲喊著:「我知道是你 ,我知道是你,湯姆。我知道是你。我知道你殺死了迪基。我知道是你。」私人偵探麥卡倫從等候啟航的船上走下,出手制止了她,劇本上給演員的指示寫著:「雷普利看著他,好像在說:『你能怎麼辦,她就歇斯底里啊!』麥卡倫點點頭,將她拉上
船。」
  在這裡,我們看到可憐的瑪姬在某種程度上確實成為他人所營造的歇斯底里女性:明顯半帶矛盾地表達自己、堅持以直覺面對他人的理由、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這就是因果結構的惡毒機制。在這裡,我們看到一絲不尋常之處:這類因果結構如何為原本帶有偏見的可信度判斷提供最後的證成—也就是某些偏見所具有自我應驗的力量。我們不能回溯然後證成葛利貶低瑪姬的可信度這件事,因為當時他並未掌握證據支持他的判斷;儘管如此,我們必須承認,瑪姬的懷疑是透過既不成功也不夠清晰的形式表達,致使可怕的證成循環產生,所以根據葛利的觀點,如果他判定她不值得信任的觀察透過她的行為獲得證實,那麼他的看法就是經過證成的。然而正如讀者所見,這種建構不管在過去還是現在都非常不公平。瑪姬是對的。她非常瞭解迪基,包括他的不忠和所有其他事情,她都心知肚明,而這點在很大程度上促成她現在擁有永遠只有她一人知道的知識:雷普利殺了他(她知道她不能指望迪基對她忠誠,但她也知道他不會放棄那個戒指)。瑪姬的懷疑應該被當作一回事;所有人之中就她值得一定的信任。但雷普利肆無忌憚地利用當時的性別差異態度,讓她周圍那些善良和好意的人與他串通,有效地導致她在認知層面看來不值得信任(epistemically untrustworth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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