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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重山的臺灣人
  日本記者松田良孝在如今屬於日本的沖繩縣八重山群島發現許多住民原來是台灣人,進而深入挖掘採訪,他發現八重山台灣人的遭遇,正是1945年第二次世界大戰後,在詭譎的台海兩岸關係與台日關係下的邊緣人悲劇,因此寫成《八重山的臺灣人》一書,預期將為世人、尤其是台灣社會帶來許多警醒。

  八重山群島是日本最靠近台灣的領土,最大島是石垣島,距離宜蘭不到五十公里,比釣魚台、金門更靠近台灣。作者前往該處時,發現有些民眾拜拜燒的香是長香,在燒短香的日本其他地方看不到,他從習俗追究,才知他們是台灣人,絕大多數來自日據時的宜蘭州,還有彰化人因日本鼓勵種植南洋植物而搬到八重山種鳳梨。

  二戰後,八重山台灣人遭遇身分問題。台灣不再屬於日本,若留居,是原殖民地的人而非純日本人,日本要求他們回台取得不具中華民國國籍證明,否則不給日本籍,台灣政府不願證明,他們又無法取得中華民國護照,因而長期處境困難,就業要掩藏身分,下一代也遭歧視與霸凌,因此對中華民國不諒解,海外也就很少聽聞八重山有台灣人。

  中華民國於1971年退出聯合國、1972年台日斷交等兩岸較勁的政治因素,終使台灣政府願發給八重山台灣人不具中華民國國籍證明,在此狀況下,他們很想否定台灣人身分,卻仍無法擺脫與台灣的血緣。近年台灣在日本的能見度增高,去年311日本大地震,台灣大力救災更提升台灣在日本的形象,作者也才能找到八重山台灣人願意訴說台灣身世,否則十年前根本不可能。

  人在時代作弄下常常無法控制自己的身分,二戰後留在庫頁島的日本人全部變成俄國人,北海道則可見處處關心俄籍日人且時相往來,相較之下,台灣社會對八重山台灣人卻毫無概念,還要靠日本記者報導與出書才知道, 也讓我們反省,對於這群同胞,我們的態度與我們政府的態度這麼冷漠疏遠,未來可有怎樣的關係?


.作者:松田良孝
.譯者:邱琡雯
.分類:社會人文
.出版社:行人
.出版日期:2012/0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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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節錄
美治子的臺灣情結

  黎美治子出生於一九七九︵昭和五十四︶年,父母親是臺灣人,到石垣島工作後生下了她,就這麼定居下來。翻開昭和初期八重山的移民史,黎家在石垣島的定居算是晚近之事,但和早期的臺灣移民一樣,黎家人逐漸和﹁臺灣人圈子﹂連接起來,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以石垣市為起點,石垣島和臺灣僅僅相距了二百七十公里,和沖繩縣首府的那霸市卻隔了四百一十公里。石垣到那霸之間每天約有二十航班,不用一個小時就可抵達,照理說,從石垣島飛往臺灣應該更簡便、更快捷才是,但事實並非如此。

  從石垣島到臺灣,一週只有兩趟直航船班,其中一趟船班需要七小時才可抵達基隆,另一趟船班得花上十六個小時開往南部的高雄。而且,從臺灣到石垣島沒有海路和空路的直達班次,都得繞過那霸才行。

  昭和初期, 仍以海路為主要交通工具,石垣島和臺灣之間的船班頻繁,且直接往返兩地。直到二次世界大戰結束的一九四五︵昭和二十︶年這五十年間,臺灣屬於日本的殖民地,臺灣和八重山之間當然不存在所謂的國界。

  有部分的臺灣人利用這個有利條件,選擇八重山做為發展鳳梨產業的新天地,一批批他們的跟隨者,也大舉來到八重山。當時,也有臺灣人選擇到西表島從事礦坑工作。

  就這樣,這些人為石垣島上的﹁臺灣人圈子﹂打下了基礎。

  提到﹁臺灣人圈子﹂,有人或許會想像是臺灣人群居在一塊、屋瓦相連的景象,就像神戶中華街給人的印象。石垣島的﹁臺灣人圈子﹂並非群居之地,不是只要去到那裡,就會感受到臺灣人的氣息或喧囂。只有在農曆八月十五日等時節祭拜廣受臺灣人信仰的土地公時,才會有比較多臺灣人聚集,但一年也只有幾次而已。

  所謂石垣島上的﹁臺灣人圈子﹂,並不是指特定的﹁場域﹂,而是一種臺灣人之間平常頻繁地互相聯繫,或經常往來彼此住處的人際關係。有幾家臺灣人在石垣市經營的商店,成為這群臺灣人聚集的場所,在那裡可以遇到講臺語︵閩南語︶的臺灣人。不過,這些地方只是聊八卦或交換資訊的地方,並不是生活的場域。這點與中華街非常不同。

  就像﹁臺灣人圈子﹂裡幾乎所有的臺灣人一樣,美治子一家人目前都擁有日本國籍。黎家人在一九八九︵平成元︶年取得日本籍。當時,父母親告訴美治子要改口介紹自己是﹁國永美智子﹂。那時,十歲的美治子確實有一股衝動,想要向小學班上的同學說明為何改名,但對於自己從中華民國國籍變成日本國籍,其實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黎美治子﹂可以用閩南語來發音,但父母親都以日語的﹁みちこ﹂來稱呼她,臺灣的親戚也跟著這麼叫。所以,就算從﹁美治子﹂變成﹁美智子﹂,大家還是一樣叫她﹁みちこ﹂。之後,美治子從國中、高中一直讀到大學,大學時期曾經到臺灣留學一年。這些經驗讓她開始好奇地去想,自己是日本人還是臺灣人?國籍到底是什麼?這些自問自答並不是只出現在美治子身上,石垣島的﹁臺灣人圈子﹂裡其他人所身處的境遇,也都提示了他們去思考那些和美治子相同的問題。留學日本的心願一九九九︵平成十一︶年的夏天,當美治子在臺北市的臺灣師範大學留學時,一對臺灣的姐妹花反過來準備前往石垣島。姐妹花生於臺北近郊的永和,分別是國中畢業的姐姐胡蓉和妹妹胡珊。當時,胡蓉十六歲,胡珊十五歲。

  兩姐妹之所以有機會前往石垣島,是因為島上的一位臺灣人。這對姐妹花的外婆曾林秀粉,之前靠著船隻在沖繩與臺灣之間來來去去﹁跑單幫﹂。因為生意上的關係,結識了石垣島上的臺灣移民芳澤佳代︵臺灣名:林全是︶。佳代有事來臺時,在姐妹花的家裡和秀粉以及姐妹花的母親曾富佳三人閒聊。話題轉到兩姐妹的未來出路時,三人異口同聲地半開玩笑說:﹁去日本讀高中好了。﹂就這樣,開啓了兩姐妹到石垣島讀書的契機。當時,母親富佳認為,﹁如果在臺灣進不了好的高中,送到日本念書也可以﹂。她把這個想法告訴佳代後,佳代開始搜尋臺灣人到日本讀高中的入學方法。大人們在交談的當時,兩姐妹也在場。

  在臺灣,年輕人看的日文流行雜誌沒經過翻譯直接陳列在店頭,日本流行的歌曲也直接在臺灣流行。兩姐妹在這樣的環境長大,自然都喜歡日本,也想去日本看看。哪怕她們只懂﹁喜歡﹂、﹁謝謝﹂這些簡單的日語。對於要去日本讀高中,二人都深感興趣。不過,二人喜歡日本、嚮往日本的這分情感,並不是促成她們到石垣島留學的關鍵,而是母親富佳另有用意。

  一九九六︵平成八︶年三月,當兩姐妹還是小學六年級生時,面對臺灣即將舉行首次總統民選,中國人民解放軍在臺灣的南、北海域發射了四枚飛彈。這是北京當局為了牽制臺獨勢力高漲所做出的舉動。

  富佳表示,住在馬來西亞的弟媳當時曾經提議把胡蓉和胡珊念小學的弟弟送去馬來西亞。雖然最後弟弟還是留在臺灣,但這件事讓富佳重新體認到﹁臺灣的政局不安﹂。在那同時,富佳也有了強烈想法,希望無論孩子去到哪裡,都能夠獨立自主地生活。就是為了這些原因,富佳才會認真考慮起把兩姐妹送到日本留學。

  佳代為了一圓富佳和兩姐妹的夢想而奔走,最後終於完成了二人留學日本的心願。雖然遠離了臺灣,石垣島上的這個小小﹁臺灣人圈子﹂,直到現在仍保有本質,願意接納從臺灣來的新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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