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一個陰冷潮濕的冬夜,安妮出現在金獅旅店,意外結識了哈特曼,陷入一段無法抗拒的禁忌戀曲。哈特曼事業有成,已婚身分卻讓自己陷入進退兩難的局面。隨著兩人情感漸深,安妮忍不住傾訴了傷心過往,原來她身上背負著第一次世界大戰造成的悲劇,性格堅毅的她卻能隻身挺過現實的風雨,尋找新生活。哈特曼為她的遭遇感到憤慨,但也自知這段戀情無法給她光明的未來,她最終仍得承受再一次打擊……堅毅的安妮,能挺過這次情感的風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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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獅旅店》
剛到職第一晚,安妮就被派到酒吧值班。酒吧位在大餐廳對面的走廊盡頭,入口直通旅店後方的街巷,由於旅店位置恰是過路旅人歇腳的樞紐,酒吧有時會因人來人往而顯得熱鬧熙攘,氣氛頗為宜人。
吧檯前站了兩名男子,只見他們腳踩踏杆、手肘撐在鋅製檯面,正在低聲交談。他們的語調雖帶了幾分神祕,音量卻半點未降,安妮在旁忙進忙出,依舊把他們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哈特曼?是啊,我們從小就認識。」溫潤的語音出自一位三十來歲、髮絲異常鬈曲的男子,他頭臉有種天使般的純潔圓潤,雙手卻細小而不安分,讓安妮想起電影雜誌裡見過的某位演員。
另一名男子咧嘴笑道:「誰曉得他父親一死,他還真敢接手那棟漏水的舊莊園。那地方想必得大修一番,這下工人都有福了。」
第二人模樣矮黑,語調輕快活潑,聽來社會階層似乎略低於同伴。安妮後來才得知,他名叫魯瑟。
「前提是他願意掏錢囉。」
「喔?他很小氣嗎?」
明星相男子翻了個白眼。「我們住巴黎那陣子,哈特曼天天繞大半個城市跑到我公寓,就為了來用我家的電話,可見那傢伙有多摳門。」
「我還以為哈特曼先生是你朋友呢。」魯瑟說。
「沒錯,是我最好的朋友。」
魯瑟低頭瞟了眼吧檯,杯子從一隻手換到另一手。「大概是因為他有猶太血統吧,猶太人都很小氣的。你們認識幾年了?」
「我們以前是同學。還記得有一次,哈特曼邀我帶個女孩──我在歌劇院認識的一位年輕女孩子──去他的公寓集合,說好一起去看戲,他也會帶當時正玩在一起的浪蕩女伴同去。看完戲後,他又帶我們去聖德尼街外頭一家餐館吃晚餐──要知道,他可是說過那晚所有的行程都是他請客。結果結帳時他突然說忘了帶錢,沒法付帳,於是把劇院票款和餐費的帳單一併推給我,說是回頭會還。可以想見,他當然是一分錢也沒還我。」
「這也太過分了吧!」魯瑟氣得踮起腳尖。「怎麼不跟他要回來?他既然都答應了,你應該能把錢要回來才對啊?」
「有些事紳士是做不來的。我禮貌提醒過他一次,也只能這樣點到為止了。」
魯瑟臉上掠過一抹慚赧,旋即低頭攪動杯中混濁的酒水。忽然間他似是想到了什麼,神情一亮。「說起來,他那座莊園肯定得請建築商去整修吧?你也知道,我們公司現在業務越來越多元化,不只做土方工程了。」
「他大概會請人幫忙,但你得做好被拖欠款項的心理準備。」
「這個嗎⋯⋯現在景氣不比從前,生意雖然還過得去,可大環境不樂觀嘛。我想說既然你跟他很熟,說不定能幫我⋯⋯幫我美言兩句,我們可以開個超低價。我當然也不想讓你為難,要是談這些公事傷了你們的交情就不好了。」
魯瑟偷偷示意安妮為明星相男子添滿酒杯,安妮照做後,魯瑟悄悄將幾枚硬幣推往吧檯另一邊,還對她使了個心照不宣的眼色。
「老實說,我已經懶得再替哈特曼收拾爛攤子了。」魯瑟的朋友說道。「我才剛替他張羅了一份工作,就是去年沼澤填復工地那樁重大疏失案。你應該還記得吧?那次意外死了三個工人,案件就快在巴黎開庭了,哈特曼要代表那家公司出庭。」
「那是你替他弄到的案件?」魯瑟問道。
「我幫他說了幾句好話。他說自己想找點差事,可是太久沒在這裡走動,本地人大概早把他忘得一乾二淨了。」
安妮見魯瑟訝然瞪大雙眼。說來奇怪,兩人竟在她面前如此直言不諱,簡直當她不存在一樣──抑或他們認定了服務生天生聽力欠佳或守口如瓶。
「我給你看我們的新名片了嗎?」魯瑟說著,從口袋掏出一張。「我們可是這一帶第一家用上名片的喔。你瞧,建築、施工、裝修,我們什麼活都接。」
「很好嘛。」
魯瑟又數次試圖將話題拉回哈特曼,以及那棟莊園可能需要的裝修工程,然而鬈髮男子似乎興致已盡。最後,魯瑟取下掛在門後的外套,道了聲晚安便逕自離去了。
魯瑟離開後,鬈髮男子緩緩轉身面向吧檯。「一聽妳的口音,」他對安妮說道,「就知道妳不是本地人。」
「是的。我是從巴黎過來,昨天剛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