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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復,是為了遇見更好的自己
《失物請洽圖書室》作者青山美智子獻給每個疲憊靈魂的重生奇蹟
「沒關係,我們一定能夠再次振作。」
公園裡那座陳舊的河馬造型遊具,正靜靜守護著這座城市的傷痛。
◇
在一棟新建公寓大樓「先進之丘」附近的「日出公園」裡,有一個老舊的河馬造型遊具,大家都叫他「河馬阿彥」。有個都市傳說是,只要摸摸河馬阿彥身體某個部位,就能治癒自己身上同一個部位,人稱「修復阿彥」。「先進之丘」的住戶紛紛對阿彥傾訴了自己的煩惱。成績突然退步的高中生、打不進媽媽友小圈圈的前服飾店員、不想跑接力馬拉松,謊稱自己受傷的小學生、壓力導致健康出狀況,停職中的女性、和母親關係不好的雜誌總編……
撫摸它的那一刻,療癒就此開始。
內容節錄
《相遇,在日之出公園》
第一回 奏斗的頭
把6,改成8。
把1,改成9。
世界改變了。只花幾秒時間。
我蓋上紅色水性筆的蓋子。
原本61分的英文考卷,這樣就變成89分了。
像這樣改寫現實,會產生一種改完之後才配得上真正的我的感覺。所以沒關係,我說服自己。
因為我不可能是那種笨蛋。
去年,國三暑假時,爸爸說「決定買房子了」。
「是新蓋的公寓大樓喔,奏斗也很高興吧?」
晚餐時,啤酒的泡沫沾在嘴邊,爸爸笑著用比平常高亢的聲音這麼說,看起來很自豪。多年來一直住在公司宿舍,擁有自己的房子是爸爸的夢想。
爸爸說了新家的站名,離現在住的家,搭電車差不多一小時的距離。一旁的媽媽補充說明,那裡原本是電機廠商的工廠,拆除後原地蓋了新的五層樓公寓。
爸爸和媽媽決定要買公寓一樓的房子。這麼決定的關鍵是,雖然住的是公寓,這樣也能同時享受庭院的樂趣。對熱愛園藝的爸爸來說,一個能讓他蒔花弄草的庭院是購屋時的必備條件,所以原本找的是中古獨棟透天的房子。就在尋覓的過程中,遇見了這次買下的新家。這棟大樓離車站近,附近又有超市和餐飲店,生活機能充實,預算和地理位置也符合要求,爸爸和媽媽都很滿意。
這棟有個氣派名稱的新建公寓「先進之丘」預計三月完工,等我國中一畢業,我們就搬家了。
搬家前,我上的是郊區氣氛悠閒的公立國中。自己說這種話好像很奇怪,但那時的我是個模範生。
國中生活很好應付,沒什麼難度。老實說,我也不覺得自己有多用功。只要上課有好好聽講,考試前翻一下課本,大概抓得到會從哪裡出題。老師出的功課都有準時交的話,成績單上每科都能拿到滿分五級分。
上課時,看到偷傳小紙條或乾脆趴下來睡覺的傢伙,我真不明白他們為何羨慕或嫉妒我「頭腦好」。反而想說「你們成績不好是理所當然的吧」。
新家離市區近,這也成了推我一把的動力,決定報考都內的升學高中。
跟我同一所國中的同學沒有人報考這所高中。家長面談時,聽到導師說「奏斗用推甄的方式就能上了」,媽媽露出滿意的笑容,我也很高興。
就這樣,我順利通過推甄,還沒過年就從考高中這件事上獲得解脫。
從小學時代開始固定上的補習班也不去了,過年前後都在看漫畫和打電動。不管我怎麼玩,爸爸和媽媽都沒說什麼。兩人開開心心地去逛窗簾行和家具店了。
將近畢業時,導師對我說「和大家分開會很寂寞吧」。可是,我對這件事一點感覺都沒有。雖然在班上有看起來交情不錯的同學,但從沒有能讓我敞開心胸的朋友。隱約知道這裡沒有屬於自己的地方,也沒遇過「聊得來」的對象。
既不覺得和同學分開會寂寞,一定也沒有人會惋惜我離開吧。所以,反而有種神清氣爽的感覺。
新的家、新的生活。我滿懷希望上了高中,想著終於可以交到談得來又適合我的朋友了。
可是,新學期才剛開始,我就知道自己依然沒有被分類在任何一個族群。
我和外表好看,閃閃發光那群人沒有交集,又不想接近講話大聲,滿口大道理的傢伙們,和沉默寡言埋首書堆的書呆子也無話可聊。在這裡,我還是找不到自己的容身之處。早知如此,跟國中那群腦袋空空的同學還比較有話聊。
最重要的是……期中考過後,我大受打擊。
首先,考題太多了。有幾科我甚至沒把題目寫完。出題傾向也很刁鑽,連上課沒教的內容都有。老師的說法是「試卷中也包括應該要知道的一般常識」,什麼跟什麼啊。
期中考後的課堂上發回考卷,我拿了很低的分數,自尊心碎成一片一片。隔了幾天,收到列出每科分數和個人排名的成績單,更是錯愕到說不出話。
班上四十二個人裡,我排第三十五名。
過去從來沒跌出十名外……應該說,幾乎沒拿過前三名以外的名次,我真的嚇到了。第一次看到這種成績。
奇怪,我不可能是這種笨蛋吧。
這種成績單不能給媽媽看。然而,裝傻了一陣子,媽媽還是問了。「期中考,考得怎麼樣?」沒辦法,只好把考卷拿到她面前晃一晃。至於寫了排名的成績單,我不提她一定也不會知道還有這個東西。
看到考卷上的分數,媽媽深深皺起了眉頭。覺得自己好像快掉進皺紋的深溝裡,我急忙辯解:
「班上的平均分數很低喔。」
媽媽皺起的眉頭才鬆了一點。
「考題很難,大家都在哇哇叫。」
這是騙人的。我唯一比平均分數高的,只有原本就擅長的英語,其他科目都沒考過平均分數。
「第一次考試都是這樣的啦。」
一旁的爸爸不當一回事地說,還立刻講起了剛從大賣場買回了肥料的事。拜他之賜,媽媽把考卷還給我,和爸爸說起話來。
與其說爸爸是特地出手相救,不如說我考幾分他都無所謂吧。從以前他好像就對成績……應該說對我沒什麼興趣。雖然總是笑咪咪的,但也不會特別誇獎我。不過,剛才多虧他岔開話題,暫時得救了。
期末考再加油就好。我這麼想,殊不知從這時起,我已經完全失去幹勁了。
考進了一間很厲害的學校呢。和大家的差距太大,事到如今想追上已是不可能的事。大概無法再像國中那樣,只要上課好好聽講就能考出好成績了吧。
真要說的話,就連課堂上的水準都跟國中不同。不但進度教得很快,被老師點名回答問題時,我經常都回答不出來。見我吞吞吐吐了半天,失去耐性的老師改點下一個學生回答。那位同學開口就說出正確答案,我真的好希望自己能從教室裡消失。
抱著這種心情,在書也讀不進去的狀況下,前天結束了期末考。
我覺得完蛋了,可能考得比期中考還差。除了自己以外的人看起來都像天才,一副游刃有餘的樣子。
還要等幾天才拿得到全班排名的成績單,心情比高中放榜前還恐懼。
昨天,英語考卷發回來了。
六十一分。平均分數是六十二分。終於連自己唯一擅長的科目都低於平均了。比起驚訝或失望,更多的是茫然,身體動彈不得。
一回到家,媽媽就說「考卷什麼時候發回來?」我慌了手腳。一定是因為期中考時遲遲不告訴她成績,這次才會先催我說。
於是,我在自己房間裡拿起了紅筆。
把6改成8。
把1改成9。
「只有英語考卷發回來了。」這麼說著,讓她看了改過的分數。
寫著「89分」的考卷。
「平均分數是六十二分喔。」
這句話我說得很肯定。因為不是謊言,語氣也光明正大。
媽媽瞇起眼睛說:
「奏斗!你果然很棒!很努力呢!」
「嗯,還好啦。」
這麼回答著,嘴裡卻像吃了很苦的藥那樣麻麻的。
內心吶喊,為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我變成了笨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