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之極北》刺鳥咖啡書店 遺世獨立細說馬祖

軍事碉堡改建書店 守株待兔等待有緣人。
文:鄭景雯/攝影:林俊耀

傳說中有一種鳥,一生都在尋覓帶刺的樹,只有當牠往最尖的刺撞去時,才會在極度苦痛的臨終前唱出一生最美的歌聲。《刺鳥》

風不停地吹,儘管頭上頂著大太陽,但在馬祖吹北風的時節裡,除了寒凍,風勁強大的力道有如駭浪,能把陸地上的人吹得像在海上搖晃。

通往刺鳥咖啡書店的道路,是一條狹長且不斷向下的斜坡。若不是在地人指引,外地客只憑「南竿鄉復興村222號」的店址,可能不知道要先穿越牛角聚落的坡與巷後,看到「12據點入口」的招牌,還要繼續沿著草與樹間開出的道路往下走。

前往刺鳥咖啡書店的是一條狹長且往下的路,直到看到招牌,才確認了它的身分。(攝影:鄭景雯)

儘管沿途雜草叢生,納悶這樣的路真能通往書店?但還是隨著引路人的身影持續往前,走到兩側樹林再也擋不了風,直到一座迷彩建築映入眼前,一旁用廢棄木頭寫著「刺鳥咖啡書店」,這才確認了它的身分。

俯瞰刺鳥咖啡書店,遺世獨立的懸在崖邊,看似有些孤獨。

「刺鳥咖啡書店」位在馬祖南竿鄉復興村,這裡不僅是全台最北邊的獨立書店,或許也是全台離海最近的書店。從上方俯瞰,它像一艘停靠在海邊的船隻,遺世獨立的懸在崖邊,終日望著大海另一端的北竿列島,兩相互望有些浪漫,卻也顯得孤獨。戴著徐志摩圓框眼鏡、一頭白髮的書店主人曹以雄,不以為意地說,「我是守株待兔,等待有緣人。」

軍事碉堡閒置再利用  馬祖唯一獨立書店

刺鳥書屋獨特之處在於昔日是軍事碉堡12據點(么兩據點),國軍實施精兵政策後,據點逐一荒廢,曹以雄過去曾擔任連江縣政府文化局長,20多年來積極推動「聚落保存」和「閒置空間再利用」。

2014年底他卸任文化局長,認養12據點(么兩據點)空間,著手整理閒置的軍營。喜歡閱讀且有許多藏書的他,因為馬祖沒有一間獨立書店,決定開一間結合咖啡館形式的書店。他認為馬祖在解除戰地任務後,除了留有冷戰時期的戰地風貌外,還具有深厚的人文能量,「我要走出一條不一樣的路,而不是淺碟式的觀光。」

曾任連江縣文化處長的曹以雄,20多年來推動「聚落保存」和「閒置空間再利用」。

曹以雄從小生在戰爭前線,記憶裡馬祖的書店多半是軍方成立,頗具規模,但店內銷售的多為意識形態的教科書,或者愛國主義叢書。「小時後沒有經濟能力購買,但也不會想買。」直到高中畢業來到台灣,受吳祥輝《拒絕聯考的小子》影響,他大量閱讀西方哲學以及體制外書籍,被德國歷史哲學家奧斯瓦爾德.斯賓格勒的《西方的沒落》、俄國小說家托爾斯泰、德國詩人赫曼.赫賽、存在主義等思想啟蒙,「那時候同學都在念大學,我卻沒念,有一種自卑感,自己一個人孤零零地學習這些東西,心靈反而更富足。」

曹以雄(左)和孫女聊天,期望孫女長大那天,能驕傲說出馬祖的人文風貌。

從那時,曹以雄有了藏書的習慣。齊克果、存在主義等哲學書籍,他在高中還看不懂內容時便買下,「那是買下一種對心靈成長的渴望。」如今到刺鳥書店裡看不到太多新書,放在架上多半是蒙上一層灰的藏書,或者是朋友、出版社捐給曹以雄的舊書。現任連江縣文化處長吳曉雲說,刺鳥與其說是書店,還不如說是一間別具曹以雄風格的雅緻書房。

刺鳥書店裡看不到太多新書,多半是曹以雄多年來的藏書,或者朋友、出版社捐給他的舊書。
在「刺鳥」其實也不用買書,只要挑一本自己想讀的書,便能在這獨特空間裡享受片刻寧靜。

咖啡廳下密藏戰爭坑道 穿坑道看歷史

外表迷彩十足陽剛味的刺鳥書店,內裝卻是文藝氣息濃厚的空間,陳列擺設充滿著曹以雄的獨特風格。泛黃的木頭老書櫃、從地上堆得像人一樣高的叢書,叢書後又擺著不知是哪位畫家的芹壁村油畫、角落則是放著曹以雄的抽象肖像畫,落實著牆上那幅泛黃的書法字體所言:「妙法自然」。

一樓咖啡廳下方還藏著小型坑道,宛如秘密基地。

在一樓咖啡廳下方還隱藏著一座小型坑道,我們壓低身子順路前行。曹以雄說,「坑道象徵戰爭,走進坑道時身體要彎曲,代表要向歷史學習。」穿過了潮濕涼爽的坑道,通往昔日安放七五山砲和五零機槍的碉堡和射口,曹以雄把山砲、機槍移開,射口用透明玻璃密封,兩側擺了幾張桌椅,旅人隱匿在密不透風的空間,安靜聆聽窗外的海浪與自己的呼吸,海景盡收眼底,不遠的北竿列島就在前方,海面燕鷗飛翔,波光船影,美景如畫。對照一旁牆上留有過往射擊任務等標語,彷彿走進時空隧道。

坐在坑道盡頭望著海景,不遠的北竿列島就在前方,海面波光,美景如畫。

吳曉雲說,對在地人而言,多半會把刺鳥定調為「人文空間」,尤其馬祖過去在開發中少有文化保存概念,經常因應潮流改變原有風貌,但是「刺鳥書店卻一直保有自己特色」。儘管書店開設至今沒賺過一毛錢,但曹以雄仍然堅信,所有的發展都是一個過程,需要長時間累積。

刺鳥書店不隨潮流改變,曹以雄堅定走他想走的路。
儘管刺鳥書店開設至今沒賺過一毛錢,但曹以雄仍然堅信,所有的發展都是一個過程,需要長時間累積。

曹以雄的獨特風格,讓刺鳥這幾年成為觀光客到馬祖必定造訪的景點之一。去年10月總統蔡英文也在當時民進黨連江縣立委候選人李問邀請下參訪刺鳥。從小在馬祖長大的吳曉雲說,馬祖因為地方小,走到哪兒都會碰到認識的人,「當我想要安靜的看一本書、不被別人打擾時,我會選擇到刺鳥待著,那裡有遺世獨立的感覺,能享受片刻的寧靜與孤獨。」

刺鳥書店鄰海,四季強風吹襲,儘管書店不賺錢,但曹以雄仍然堅定走自己的路,就像防風林長年迎風,最終還是長出特有的模樣。

找回馬祖文化驕傲 曹以雄:台灣才是我的離島

曹以雄以小說「刺鳥」為書店命名,小說中的愛情故事提及一種鳥,一生都在尋覓帶刺的樹,只有當牠往最尖的刺撞去時,才會在極度痛苦的臨終前唱出一生最美的歌聲,曹以雄說,「這也是我最後的追求。」他把自己當成刺鳥,12據點則是他的棲息地。

曹以雄把自己當成刺鳥,棲息在12據點,追尋人生最後志業。(攝影:鄭景雯)

只不過曹以雄並非等待死亡,而是在12據點不斷開闢戰場。話夾子聊開了,曹以雄拉著我們到咖啡廳外的據點,爬上爬下走了一圈,他說近期把咖啡廳外的好幾個坑道陸續整理好,每個風格不一,有的是日式茶席風格,有的則帶著原住民氣息。

曹以雄整修坑道的風格不一,但都忠於他的靈魂。

很難用一句話說明刺鳥書店的整體風格,總而言之,這些形貌都只忠於曹以雄的靈魂,有的是他邀請到店裡駐村的藝術家創作,有的是他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物件。

在他腦袋裡有著關於刺鳥的夢想藍圖,期望這裡可以成為戲劇、畫廊等多元空間,從書店作為起點,讓馬祖可以有很多種文化類型的事情發生。

曹以雄邀請藝術家駐村,留下許多有趣創作。(攝影:鄭景雯)

 「我在都會裡看到太多的躁鬱、憂鬱,都是現代社會才有的文明病,生活富裕,但心靈相對貧乏,我不希望馬祖未來的發展複製台灣都市的表象。」曹以雄認為馬祖擁有獨特的閩東文化及戰地遺跡,應累積人文飽滿的能量,把過往的落後變成今日的文化驕傲,「把自己放回本位才能找到自信,對我來說,台灣才是我的離島。」

台灣人總把馬祖說成離島,但曹以雄說,「把自己放回本位才能找到自信,對我來說,台灣才是我的離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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