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合都會族的捷運生活 屬於台北都會的藝術景象

屬於捷運的城市美學,打開公共空間的設計語彙
文:陳秉弘/圖片提供:台北捷運公司、成若涵、黃心健

對於中南部的北漂族,可能都有這樣的一段記憶,剛剛來到台北的記憶。

下了客運,在台北車站與捷運的聯通廊道傻了眼,出了站,繁雜的人群,櫛比鱗次的高樓,各式現代建築的銳利角度,斑斕絢麗,目不暇給,心臟不停地跳著,台北這座城市的面容很龐大、很細緻,深深體悟到了自身的渺小。那首次置身於大都會中,感覺到孤獨與興奮交織的複雜情緒,想起來可能都還會微微顫抖。

捷運是台北這座城市與台灣其他都會最大的相異處之一,身處全台首善之都,所有的日常,都在這城市間歪扭聯通的腸道中流動。青春期的熱血、壯年盛熾的精力、老年時期的孤寂,在狹長的捷運車廂、寬闊的站體樞紐,這是每個時刻都會出現的風景。

如此的公共空間,顯現出大都會中,多重族群交織出的文化性格,是一座城市面對世界最直接的面貌。但作為一個公共空間,捷運如何與當地人群互動?如何連接地域的過去歷史?如何構築城市的未來想像?要透過何種方式表現?站體、車廂的藝術裝置、藝文活動,可能都是重要的觀察標的。

藝文活動作為起點 重寫公共空間

2年前,中山捷運的線型公園即將改建,桔禾創意的總監張漢寧記得,那時捷運公司找了他們,希望能策劃一場活動作為一個起點,讓中山捷運站的生活樣貌,能被來到這裡的人群看見。

「當時跟捷運公司討論,希望能夠透過活動、市集以及藝術裝置,讓民眾感覺到對於此地生活模式的想像。」張漢寧說,「心中山生活節」就是由此概念開始發想、規劃,在這場活動中策劃了藝術市集,找來了中山站周遭的在地、特色店家擺攤,然後邀來以台灣在地記憶創作的紙雕藝術家成若涵,做了藝術裝置的帳篷。「當時我們的想法,就是要讓捷運與裝置藝術融合在一起。」

中山站的線型公園,一直以來,其實都是台北捷運淡水線相當重要的一個座標。淡水線一路向北,過了民權西路站後,開始走上高架橋,捷運站體也都是高架設計,從1997年通車之後,漸漸的成為在地居民生活的重要軸線。

但彼時的中山站,人們所想到的,是百貨商場,是光點台北電影院,是巷弄間的鬆餅、美式漢堡店,是台北車站旁很近的「一個地方」,捷運站只是一個通道,僅僅是個連接點,要包容在生活圈之中,處於有點尷尬的中間地帶。

藝術家成若涵,站在她為心中山生活節設計的裝置藝術帳篷中央。她坦言為了創作,親自在中山站至雙連站間的線形公園周遭走了幾回。(圖片提供:成若涵)

「為了創作,這個地方我又走了一次,然後把這個區域給我的感受,用作品表現出來。」對於城市北邊城區的區域,成若涵其實很熟悉,自小她就生活在大稻埕,現在紙雕工作室也在那裡。

台灣的在地生活面貌,一直是成若涵作品中的核心元素,她的「台灣百景」概念,是作品的風格,也是她一直以來的堅持。回憶為中山站所創作的裝置藝術作品,她說至今印象很深刻的,是中山站與雙連站間,迥異的生活樣態以及居民面貌,「沿著線型公園,會有文青風格的小店;然後過往稱為「打鐵街」的赤峰街,有許多汽車零件的舖子;快到雙連站的菜市場,又會有很便宜的、那種賣給精打細算家庭主婦的熟食店、服飾店。」

心中山生活節與成若涵所設計的裝置藝術帳篷實景圖。

每次為了創作,成若涵都到當地走了很多次,邊走邊看,來回撫摸多變的在地模樣,擷取重點,轉化為作品中的重要組件。中山站離林森北路很近,有許多風塵僕僕地商務客、酒店公關小姐;靠近雙連傳統市場裡,又有堅持多年的電棒燙理髮廳,那都是台灣人的生活模樣,是多重的、交疊的,而捷運就承載著這一切。她將這些用雕刻刀雕在紙上,編成了帳篷,放置在中山線型公園的中心點、捷運公司大門口前的廣場。

張漢寧說,捷運公司會打算重新打造中山站,跟當時線型公園、中山與雙連間的區段少有人知,有很大的關係,「而公共藝術、藝文活動,就是去連結這個過往沒有被人注意到的區域,讓這個區域被打開來,真的具有『公共性』。」

「心中山生活節」是台北捷運首次結合捷運與在地性的藝文活動,張漢寧說這個活動就像個開關,打開了民眾對中山站的想像,「透過氛圍得到的想像,是重要的一個觀察面,這就是各種形式的公共藝術所發揮出來最為重要的價值。」

中山站附近,台北捷運公司行政大廳前廣場。(圖片提供:台北捷運公司)

現在的中山線型公園,由一口規劃設計顧問有限公司重新規劃,拉整了線形公園的綠帶面積,規劃了五個重點:「心中山舞台」、「遊人啡飲」、「月光森林」、「爵士廣場」及「星橋綠坡」,並以清水混凝土作為建築表面素材,為整座公園建物增添幾許質樸穩重,進而改名成「心中山線形公園」。這個區段自2018年開始施工,2019年11月啟用,張漢寧說,包括當時的「心中山生活節」,都包含在台北市政府的「城市博物館」政策中。

公共藝術品的放置,開展站體的想像

台北捷運開始有公共藝術的設置,時間其實很早,在1993年時,捷運局就成立公共藝術專案審議委員會,並於同年,在捷運雙連站設置最早的公共藝術作品,「雙連.行遠」,以此為開端,在捷運站體放置藝術作品,成為初期捷運站中連結生活與藝術的手段。台大醫院站的「手之組曲」、中正紀念堂站的垂簾「舞台、月台」、古亭站之垂吊造型「邂逅」、公館站設置互動藝術「偷窺」、新店站設置雕塑「天、地、人」、市政府站設置雕塑「成長系列」,都是初期捷運站中的公共藝術作品。

日本森美術館館長、國際知名策展人南條史生曾說,「公共藝術可以作為一種手段,那就是實踐並形象化這些藝術相關的根本質問。」

這樣的本質提問,也可以被解讀為透過藝術作品,讓公共空間與周遭社群、土地、時間歷史互動,一座城市的風貌就從這樣的多重意義中,被建置出來。藝術家在創造公共藝術作品的同時,重新思考公共空間(捷運)與群眾間的交互關係。

「旅客的行走,翻動了書頁,在人們心中產生無限的、屬於台灣的相遇故事。」這段話,是藝術家黃心健的作品《相遇時刻》創作理念中的最後兩句,那座擺在捷運101/世貿中心站裡的巨型機械翻頁裝置,讓這座站體成為獨特的存在,隨著裝置每翻一頁,就映射出每個旅人的相遇-與台灣這塊土地的相遇。

藝術家黃心健為捷運101/世貿中心站所設計的藝術作品「相遇時刻」,為機械翻頁裝置藝術。(圖片提供:黃心健)

站體設計美學 映照城市面容

除了公共藝術品,捷運站本身的設計,也是連結土地過去的重要物件,使周遭的環境產生新的質變。曾經獲得建築獎的劍潭捷運站,無樑柱的站體設計,透過懸吊方式撐起屋頂,遠看如端午龍舟,樣貌獨特;另有一說,指劍潭站的設計,是為了紀念截彎取直前,位處劍潭站現址附近的「士林吊橋」,因而設計成吊橋形狀。

這座獨特的站體,承載了台北北區的學生記憶,銘傳大學、東吳大學、文化大學的青年學子,因劍潭站扣在一起。捷運站外上陽明山的公車,捷運站對面通往銘傳校園的陡長階梯,夜夜人聲鼎沸的士林夜市,都烙印在曾經於此求學的人們記憶中,那段歲月裡,肯定都會有劍潭站的身影。

其他如大安森林公園站的站體周遭,下凹庭園的站體設計,讓捷運站與大安森林公園無縫接合,這座台北市民假日重要的休憩場所,有了一道完美通道,下了捷運,屬於假日的閒適,都會區難得的自然氣息,在捷運站中就能深刻感受。融合閩南式及殖民風格,淡水站的設計也與當地曾經的族群互相呼應,紅毛城與淡水老街的景致,都在捷運站體得到延伸,讓捷運站與地景風貌產生一致性。

大安森林公園站為內凹庭園設計,與周遭的翠綠融合在一起。(圖片提供:台北捷運公司)

2019年甫通車的新北環狀線第一階段,板橋站亦邀請法國當代藝術大師丹尼爾布罕(Daniel Buren),在捷運站體創作,以垂直條紋、幾何圖樣打造捷運站體牆面,並以穿透、對比的手法,將八種巨型圖案佈滿牆面,讓空間感更加通透,人口稠密度高的新北市板橋區,透過這樣的捷運站體設計,公共空間顯得寬敞,能夠包容所有來往的旅人。

這座城市的美感朝著未來  還在改變

捷運站在台北都會區,與人們的生活緊密扣連,張漢寧記得2016年,台北市政府文化局找了桔禾設計參與了一項企劃,名稱很白話,就叫「設計進站」,找來10幾名插畫家,為捷運站的宣導標語畫了插畫,希望能夠透過讓設計進入捷運,與民眾互動,為台北捷運打造新的面貌。

張漢寧坦言,當時其實在執行這項企劃時,遭遇了一些困難,因為要與捷運公司以及許多行政部門溝通、調整美學概念。張漢寧說那個難關當然還是過了,台北捷運的設計語彙有了新的面貌,因此自那時開始,台北捷運的許多硬體、空間都開始改造,成為現在台北市民眼前的模樣,各站的社群想像,都已在台北市民的腦海中深深烙下。

大安森林公園站的陽光大廳,許多遊客都會在此休憩。(圖片提供:台北捷運公司)

「捷運是整座城市人流最多的地方,如果讓美學,在捷運內開始改變的話,對民眾而言,一定很有感覺。」張漢寧說,當時想的很單純,僅此而已。

台北捷運,台北城裡的連通廊道,目前還在改變,各種不同族群交織出的美感,還在改變屬於這座城市的捷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