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記憶,有許多歡樂,有許多苦澀,有些色彩繽紛,有些充滿各種味道。有的人選擇用口說、用妙筆,寫下吉光片羽,有的人用畫筆、繪本,記錄腦海中無可取代的一切。
去年(2025)才剛獲金鼎獎的繪本作家陳芊榕,沉澱屬於自己童年及母親一手打造「壽春藥房」的獨特記憶長達10多年,代表作《神奇漢藥房》不只透過母語帶領現代的孩子了解中藥房的空間與知識,也讓自己重溫舊時光的美好。這本書不只得到金鼎獎,在國內外同樣獲獎無數。
陳芊榕卻坦言自己是在當了媽媽之後,才開始畫圖、看繪本,透過和孩子共讀的過程,連帶把自己的母語揀回來。
陳芊榕說,她也曾經遇上在學校說台語會被罰錢的年代,努力將「國語」說得標準,還因此被誤認是「台北小孩」而暗自得意,更因為老師曾說漢醫不如西醫、中醫是落伍的,而對家裡開漢藥房感到不好意思。
在台灣,身分認同及語言歸宗,從來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陳芊榕嘗試著努力,並且找到一條自己和身邊的人都感到自在的路。
陳芊榕是台中人,台語十分輪轉(流利),認真起來有一種播音員的親切與專業,語氣總是舉重若輕,用字遣詞自然而講究,但聽得出來背後有許多故事,而且暗潮洶湧,甚至讓人感覺到驚濤駭浪。
故事得從母親的漢藥房說起。
如同陳芊榕的家人對她如掌上明珠看重一般,陳芊榕的母親柯碧,從小同樣備受娘家的栽培,不負期待的一路念到台中女中,並考上靜宜大學,可惜大學讀到一半,遇到外公過世,學校通知她「爸爸過世了,你趕快回家」,22歲的她,就這樣接下了家中負債的漢藥房。
陳芊榕說,外公當年從事中藥大盤商,進貨動輒一整艘船,風險極高,一旦遇上海難,往往整船血本無歸,有一次因此生意大受影響,外公備受打擊,後來更因此病故。陳芊榕的母親從負債開始,一路做到有盈餘、進而累積資產,靠的不是誰的安排,而是被迫上場後的步步為營。
陳芊榕轉述母親生前常說的一句話:「我的人生沒有在計畫什麼的啦,我怎麼知道我爸爸那麼早就過世?我遇到了,就面對。」
這句話說得雲淡風輕,聽在旁人耳裡,卻是半生的重量。
陳芊榕也是在這樣的家教下長大的,小學4年級就開始在店裡幫忙,跑腿上菜市場買菜,年紀再大一點,母親開始按時發薪水給她,讓她幫忙顧店,早上8點準時「上班」,遲到不行、上班時間看報紙也不行。
陳芊榕形容母親做事一絲不苟,一踏入店面,必定是化好淡妝、穿戴整齊,絕不允許自己以邋遢的一面面對客人,職人精神的紀律,深深影響陳芊榕處世的態度。
不過與此同時,陳芊榕還必須跟自己的尊嚴打架──這樣的尊嚴,正是來自與自己出身最貼近的語言及家中從事的行業。
陳芊榕在家裡和家人講台語、在店裡和客人講台語,是很自然的事,但一走進校門,語言就得切換成華語,奇妙的是,這樣的切換,一度讓她產生一種扭曲的優越感,「我的國語說得標準,人家以為我是台北來的小孩,我心裡竟然有點高興,現在看起來,那真的是一種很奇怪的心態。」
但比起語言更難以啟齒的,竟是家裡經營的漢藥房。有很長一段時間,陳芊榕並不想讓同學知道家裡是開漢藥房的,因為當時的老師曾在課堂上公開表示,吃中藥是跟不上時代的選擇,比起西醫,那是落伍的、不科學的。然而在那個沒有健保的年代,這間「壽春漢藥房」生意好到店還沒開門,就已經有人在外頭排隊等候。
這樣的糾結,直到她自己成為母親、開始動筆畫下這間店,才慢慢被攤開、被理解、被和解。
陳芊榕曾經把這段糾纏的記憶,以華語的語境畫下《我的母親》,「我覺得媽媽的一生和中藥房很相似,同樣幫助過許多人,卻因為時代的變化而不被看見。我應該花更多時間,琢磨在她在中藥房的這一段。」
陳芊榕的母親在陳芊榕33歲時過世,陳芊榕36、37歲時曾經動念寫下這一切,沒想到「壽春藥房」也不敵時代巨輪的輾壓,終於也走到熄燈的這一步。完成《我的母親》時,已近40歲,但總覺得少一味。
所幸有孩子的加入,她和兒子陪伴彼此,撿回自己的母語,也一步步找回「神奇漢藥房」的記憶。
陳芊榕提起2012年她因先生工作的關係搬到新竹,初到時,她在菜市場開口講台語,「沒人聽得懂,因為我住的社區剛好是眷區,我講台語的時候,他們嚇一跳,我也嚇一跳,我以為這樣很自然。」那次意外,讓她下定決心要主動創造講台語的環境。
於是她加入了一個台語親子共學團,每個禮拜兩次的聚會,大人帶著小孩出席,大人一定要說台語,小孩則自由發揮。
在這段過程中,陳芊榕和兒子有了自己的祕密時間,兒子一度以為這個語言只有他和媽媽才會說,當他有不想跟別人分享的事時,就只跟媽媽用台語說。
包括台語繪本這件事也是,《神奇漢藥房》的誕生,兒子幾乎全程參與,他從小就知道媽媽在寫這個故事,也聽過媽媽反覆描述外婆的往事,描述那間他從未踏入過的漢藥房。但一開始,孩子對於「把家裡的事畫成書給全世界看」這件事,並不是全然贊同的。
陳芊榕記得兒子曾這樣反問她:「你是我媽媽,你不用跟別人講這些事情啊,這是我們的事,你不用去跟別人說。」那語氣裡帶著一種孩子式的護衛,彷彿家族記憶是一份只該留在兩人之間的祕密。
這段期間,陳芊榕也終於明白,她一直認為欠的那一味,就是台語的味道,也因此有了「台語繪本」的構想,從華語版的《我的母親》走到台語版的《神奇漢藥房》,這回終於對味了。
陳芊榕並非繪畫科班出身,因參加「速寫班」而開啟繪畫的興趣與天分,一發不可收拾,她也認為以這樣親切簡單的筆觸說自己家裡的故事,十分順暢。
「一開始我對自己的圖很沒信心,很怕畫大張圖。」陳芊榕攤開最初巴掌大小的書解釋:「我就先畫小張,我覺得這樣自己也比較好控制。」沒想到這個因不自信而生的小開本,拿去展覽時,反而大受歡迎。
在書中,陳芊榕讓自己化身主角「阿妹」,帶領讀者進入她熟悉的場景,說她如何顧店,當媽媽的小幫手,學切人蔘,學會拆藥仔(配藥、抓藥),對自家的藥樹、冰櫃如數家珍。
「阿妹」特別提到家傳的「轉骨方」特別受歡迎。有「吃試吃了會得100分」的「巧巧丸」,以及滷茶葉蛋用的滷包,以及造型奇特的蛤蚧、海馬……
令人大開眼界,說這裡是「神奇」漢藥房,一點都不為過。
隨著《神奇漢藥房》的大受歡迎及得獎不斷,陳芊榕欣慰自己終於撿回自己的母語,也用自己的語言記憶下自己最珍貴的回憶,更難得的是,她和孩子之間共同經歷了這一切。
陳芊榕說,語言必須自然而然的說,光靠學校教的那一套是遠遠不夠的,即使政策上對鄉土語言愈來愈重視,教學現場卻呈現兩極的情況。
「曾有老師肯定並鼓勵孩子在班上介紹台語詞彙給同學,但也有老師直接在聯絡簿上反映,說我的孩子在班上講太多台語了,會影響到其他同學。」陳芊榕感嘆,一個老師用什麼態度看待台語,往往就決定了孩子願不願意在教室裡開口。
2024年,陳芊榕又做了一個對自己來說意義重大的決定:報考教育部「台灣台語語言能力認證考試」,最終考取中高級(B2)。她說,準備考試的過程,才讓她真正明白「原來要把這個語言留下來,真的很不容易」。
從羞於在公開場合說自己的母語,到陪伴自己的孩子學母語,更進一步以母語記錄下自己切身的故事,教大眾以台語認識曾經與民眾生活密不可分、而今瀕臨消逝的行業,陳芊榕的這條母語之路,走得曲折,卻十分踏實。
如今漢藥房榮景不再,那些蛤蚧、剪刀、鐵盒與藥材的氣味,只存在於陳芊榕的記憶與畫筆之間,但一本神奇的繪本,卻悄悄在許多陌生孩子的枕邊,一遍又一遍被朗讀、聆聽,成為每晚入睡前的催眠曲。
陳芊榕的母親沒能等到會說台語的孫子出生,漢藥房的故事卻換了一種方式,繼續活在下一代人的耳朵裡。
語言與記憶的消逝,從來不是一夕之間,而搶救它們,往往也只能靠有心人一筆一畫、一字一句,慢慢地、固執地留下來。
■以下為台文對照版
台語撰文:邱祖胤
審訂:陳芊榕、游沛綺、邱景琦
細漢的時陣,記持有真濟快樂,亦有真濟苦澀,有的花色真濟,有的芳味貢貢芳。有人選擇用講的、用寫的,共精彩的部分寫出來,有的人用畫的、用繪本的方式,共頭殼底上特別的內容記落來。
舊年(2025)才今得著金鼎獎的繪本作家陳芊榕,十幾年來一直想欲共家已厝內開漢藥房的故事講出來,伊的繪本作品《神奇漢藥房》,毋但透過母語𤆬領現代的囡仔了解古早漢藥房的空間佮智識,嘛予家己重新體會彼段使人數念的時間。這本冊毋但得著金鼎獎,猶有入圍國內外的比賽。
陳芊榕老實講,伊家已是做阿母了後,才開始學畫圖、學看繪本,透過佮囡仔「共讀」的過程,無疑悟共家己的母語抾轉來。
陳芊榕講,伊細漢是佇學校講台語會予人罰錢的年代,甚至拍拚共「國語」講標準,予人叫是「台北來的囡仔」,伊感覺真風神。但是反倒轉來,應該予伊感覺驕傲的,是厝內彼間老母經營的漢藥房,因為老師捌佇學校講「漢醫不如西醫、漢醫是落伍的」的話,煞來予伊感覺著見笑、歹勢。
總是佇台灣這塊土地面頂,身分佮語言的認同,從來攏毌是一層簡單的代誌。
毋過陳芊榕一直咧試真濟方法,亦真拍拚,予伊揣著一條家己佮身軀邊的人攏感覺自在的路。
陳芊榕是台中人,伊的台語真輾轉,認真起來有一種播音員的親切佮專業,氣口總是淡薄仔輕鬆,用字遣詞真自然,亦真講究,毋過聽會出來背後有真濟故事,而且暗流小湧轉大湧,甚至予人感覺著親像拄著痟狗湧。
故事就對𪜶老母的漢藥房講起。
親像陳芊榕厝內的人對伊若掌上明珠仝款,陳芊榕的老母柯碧,自細漢仝款受著後頭厝的栽培,無負厝內人的向望,一路讀到台中女中,而且考牢靜宜大學,可惜大學讀到一半,拄著外公過身,學校通知伊「阿爸過身矣,你趕緊轉去厝內」,22歲的伊,就按呢共厝內負債的漢藥房扞起來。
陳芊榕講,外公當年做漢藥大賣,進貨磕袂著就是規隻船,風險誠懸,萬不一拄著風颱亦是大湧,定定規船拍損去,有一斗生理受著影響,外公舞甲雜頭,
心頭鬱卒,身體嘛去拍歹,路尾煞來著病,就按呢來過身。陳芊榕的老母對負債開始扞店,一路對了錢做到賰錢,閣通買樓仔厝,共資產留落來,倚靠的毋是啥人的安排,是去予環境所逼,才來一步一步行出家己的路。
陳芊榕過喙講𪜶老母在生以前講的一句話:「我的人生是無通計畫的,我哪會知影阮阿爸遐早就過身?我是拄著矣,就愛認真拍算。」這句話講甲輕巧、簡單,聽佇旁人的耳仔內,真正是半世人的輕重。
拄著,就認真拍算。陳芊榕就是受著這款的家教來大漢的,小學4年級就開始佇店裡鬥相共,上菜市仔買菜,閣較大漢的時陣,老母開始算薪水予伊,予伊鬥相共顧店,下早仔8點準時「上班」,慢分袂使、上班時間看報紙嘛袂使。
陳芊榕𪜶老母做代誌真頂真,人若踏入店頭,定著會共妝化好、穿插真撆紮整齊,絕對袂予人看著家己荏懶的彼面,表現著生理人的專業佮禮數,這影響著陳芊榕真濟。
不而過,仝這个時陣,陳芊榕煞來佮家己的尊嚴相踏脫──這个尊嚴,就是來自佮家己出身上倚的言語佮厝內底佇做的行業。
陳芊榕佇厝裡佮厝內的人講台語、佇店裡佮人客講台語,是誠自然的代誌,毋過一下踏入校門、去學校讀冊,伊講的話就來切換做華語,毋過真奇怪,這款切換,捌予伊產生一種風神氣 ,「我的國語講甲標準,人叫是我是台北來的囡仔,阮心內竟然有淡薄仔歡喜,這馬看起來,彼有影是一種真奇怪的心態。」
但是比起講袂出喙的語言,伊閣較無想欲提起的,竟然是厝內底經營的漢藥房。有一段時間,陳芊榕並無想欲予同學知影厝裡是開漢藥房的,因為當時的老師捌共同學講過,食漢藥是落伍的選擇,比起西醫,彼是落伍的、無夠科學的。但是佇彼个無健保的年代,這間「壽春漢藥房」生理好到店猶未開門,就已經有人佇外口排隊聽候,嘛幫助真濟人解決健康方面的問題。
這層予伊心肝頭結規毬的代誌,到甲伊家己做了人的老母、開始動筆共這間店畫落來了後,才沓沓仔予伊家己來攤開看,嘛理解過去家
己是咧想啥貨。
陳芊榕捌試過共這段觸纏的記持,用華語來寫佮共《我的母親》這本繪本畫落來,「我感覺阿母的一生佮漢藥房真相仝,攏仝款幫助過真濟人,煞因為時代的變化,漸漸仔予人放袂記得。我應該開閣較濟時間,沓沓仔共伊佇漢藥房的一段故事講出來。」
老母佇陳芊榕33歲時過身,陳芊榕36、37歲時捌動念共這一切寫落來,想袂到「壽春藥房」嘛輸予時代巨輪的硩,總算嘛行到收煞這步。到伊完成《我的母親》的時,已經倚40歲囉,毋過總感覺減一味。
好得佳哉有伊的囡仔加入,伊佮後生互相陪伴佮學習,共家己的母語抾轉來,嘛一步一步共伊家己「神奇漢藥房」的記持揣倒轉來。
陳芊榕提起,2012年彼年,伊因為先生工課的關係,規家搬到新竹,初初彼時,伊佇菜市仔開喙講台語,「無人聽有,因為我蹛的社區拄好是眷區,我講台語的時陣,𪜶驚一趒,我嘛驚一趒。」彼擺意外,予伊決心欲主動創造講台語的環境。
自按呢,伊加入一个台語親子共學團,逐禮拜見面兩擺,大人盡量愛講台語,囡仔就自由發揮。
佇這段過程當中,陳芊榕佮後生有家己的秘密時間,後生捌叫是這个言語干焦伊佮阿母才會曉講,當伊有無想欲佮別人分享的代誌的時陣,就干焦佮阿母用台語講。
包括台語繪本這層代誌嘛是,《神奇漢藥房》完成的過程,𪜶後生差不多攏佇伊的身軀邊,伊自細漢就知影阿母咧寫這个故事,嘛聽過阿母一擺閣一擺講著外媽的代誌,嘛捌講著彼間伊從來毋捌踏入過的漢藥房。毋過頭仔,囡仔對「共厝裡的代誌畫做冊予全世界看」這層代誌,毋是蓋同意。
陳芊榕會記得後生捌按呢共伊講:「你是阮阿母,你毋免佮別人講遮濟代誌,這是咱的代誌,你毋免去共人講。」彼个氣口裡有一種囡仔氣佮志氣,若像家族記持應該留佇厝內就好矣。
這段期間,陳芊榕定定想起過去和阿母講話的情景,講台語像若阿母的形影閣轉來陪伴伊的感覺,伊一直感覺寫冊所欠的彼一味,就是台語的氣味,彼時陣和媽媽攏是用台語對話,嘛因為按呢才有「台語繪本」的構想,伊對華語版的《我的母親》行到台語版的《神奇漢藥房》,這擺總算感覺著味矣。
「一下開始我對家己的圖嘛是足無信心,足驚畫大張的圖。」陳芊榕向記者展開親像手捗大細的冊來解說:「我就先畫細張的,我感覺按呢家己嘛較好控制。」想袂到這个細開本又閣古錐的冊,提去展覽的時,顛倒大受歡迎。
佇冊內底,陳芊榕共家己畫做主角「阿妹」,𤆬讀者去參觀伊上熟似的彼間漢藥房,講伊按怎顧店,做阿母的下跤手,學切人蔘,學會曉拆藥仔,對家己厝內的藥櫥、冰櫃,無一項毋知。
「阿妹」講著家傳的「轉骨方」,特別受人歡迎。有「食了考試會著100分」的「巧巧丸」,佮滷茶葉蛋用的滷包,閣有形體真怪奇的蛤蚧、海馬……
伊畫的種種,攏予人看到目睭金金金。講遮是「神奇」漢藥房,一點仔都袂傷譀。
紲落來,《神奇漢藥房》出版了後,開始受著真濟讀者的歡迎,嘛直直著獎,陳芊榕心肝頭感覺淡薄仔安慰,想講家己總算沓沓仔共母語抾轉來,嘛用家己的母語記錄家己上看重的代誌,愈罕得的是,伊佮伊的囡仔,手牽手行過這一切。
陳芊榕講,講母語這層代誌,著愛自然,若是干焦欲倚靠學校教的彼套,絕對是無夠的,就算政策對本土言語愈來愈看重,教學現場嘛是照常出現完全無仝的狀況。
「捌有老師肯定佮鼓勵我的囡仔,請伊佇班級紹介台語予同學聽,毋過嘛有老師捌直接佇聯絡簿頂面反應,講阮囝佇班講傷濟台語矣,會影響著其他的同學。」陳芊榕感概,一个老師用啥物態度看待台語,定定就決定囡仔敢願意佇教室內開喙無。
2024年,陳芊榕閣做一个真特別的決定:報考教育部「台灣台語言語能力認證考試」,終其尾考著中高級(B2)。伊講,攢考試的過程,才予伊真正了解「原來欲共這个言語留落來,有影足無簡單的」。
對歹勢佇公開場面講家己的母語,到陪伴家己的囡仔學母語,閣進一步以母語記錄家己上看重、佮家己的生活上貼倚的代誌,教大眾以台語來熟似佮了解漢藥房,陳芊榕所行的這條母語之路,看起來敢若真僫行,毋過真實在。
如今漢藥房已經無像較早生理遮好,遐的蛤蚧、鉸刀、鐵盒仔佮藥材的氣味,干焦釘佇陳芊榕的記持佮畫筆之間,毋過一本神奇的繪本,煞恬恬陪伴佇真濟生份囡仔的枕頭邊,一遍閣一遍予人朗讀、聽古,陪伴閣較濟講台語的囡仔睏落眠。
陳芊榕的老母等袂到彼个會曉講台語的孫出世,伊扞起來的彼間漢藥房的故事,煞換一種方式,繼續活佇後一代人的耳仔底。
語言佮記持的消失,自來毋是一工兩工的代誌,若是欲共抾轉來,就愛倚靠有心人一筆一畫、一字一句,沓沓仔、用有淡薄仔固執的方式,來共留落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