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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在名畫裡的醫學史 拿破崙征俄與戰場檢傷分類【書摘】

2026/1/21 17:11(1/21 17:16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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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家勒瓊(Louis-François Lejeune)1822年創作的油畫「博羅季諾之戰」,現藏於凡爾賽宮。勒瓊在戰場上親眼目睹軍醫拉雷救人,特地將此場景入畫,以表個人對拉雷的欽佩。(圖取自維基共享資源,版權屬公有領域)
畫家勒瓊(Louis-François Lejeune)1822年創作的油畫「博羅季諾之戰」,現藏於凡爾賽宮。勒瓊在戰場上親眼目睹軍醫拉雷救人,特地將此場景入畫,以表個人對拉雷的欽佩。(圖取自維基共享資源,版權屬公有領域)

(中央社網站)拿破崙征俄之役是許多創作的主題來源,例如柴可夫斯基的「1812序曲」、托爾斯泰的《戰爭與和平》,典藏於法國凡爾賽宮的油畫「博羅季諾之戰」則記錄了這場戰爭對後世另一項重大影響:檢傷分類與救護系統的建立。

沒有麻醉的手術室、擁擠紊亂的產房、瘟疫肆虐的街道與精神疾病患者孤寂的身影……是西方畫作常見與醫療有關題材。若從臨床醫師的角度重新探索,常可從名畫被忽略的細節看見醫學演進的縮影。熱愛醫學史的新陳代謝科醫師李明蒼以橫跨15至20世紀的藝術畫作為起點,出版《藏在名畫裡的醫學史:從藝術作品窺探西方醫學的演進與傳承》,希望能以淺顯易懂的方式,讓更多人了解醫學發展的來龍去脈。中央社取得授權與您分享藏在「博羅季諾之戰」油畫背後的醫學故事。

畫家勒瓊(Louis-François Lejeune)1822年創作的油畫「博羅季諾之戰」,現藏於凡爾賽宮。年輕時學畫的勒瓊,從軍後保持素描的習慣,隨身攜帶畫筆草繪各地景致。拿破崙從俄羅斯大撤退時,勒瓊因臉部嚴重凍傷提早離開軍隊返回法國,一度因而被逮捕。後來他又參加了第6次反法同盟戰爭,因英勇作戰而負傷獲准退役。此後他雖數度出任公職,但閒餘時間都貢獻於繪畫,憑藉著腦海中的記憶及戰場上的素描將多場戰役繪成油畫。這些作品經常以完整呈現戰場的全景式視角繪製,臨場感強又富衝擊力,因而極受歡迎。

博羅季諾之戰:檢傷分類與救護系統的建立

1812年初,意氣風發的拿破崙業已稱霸歐陸,第一流強國如奧地利、普魯士及俄羅斯皆為手下敗將,存續近千年的神聖羅馬帝國被迫解散,眼前只剩一海之隔的英國仍負隅頑抗。拿破崙是陸戰高手,偏偏英國人最厲害的就是海軍,法國艦隊完全不是對手。既然在海上沒有硬碰硬的實力,拿破崙想出「大陸封鎖令」這個絕招,將整個歐陸市場對英國封閉,斷絕一切往來,寄望英國經濟崩潰。然而,俄羅斯卻陽奉陰違,不但持續將糧食、木材出口至英國,還私下進口英國產品並轉銷歐洲各地,發了一大筆戰爭財。拿破崙忍無可忍,決心出兵征俄,教訓沙皇。

這幅畫以法軍視角描繪法俄戰爭中規模最大的一役「博羅季諾之戰」(Battle of Borodino),此役結束後,法軍長驅直入莫斯科,再也沒有遭遇正規軍的抵抗,因此博羅季諾之戰又被稱為「莫斯科之戰」。

戰鬥發生在海拔250公尺以下,連綿起伏的低矮丘陵地。法軍陣地在畫面前景,左下方有一隊胸甲重騎兵(Cuirassier)正在溯溪而上。騎兵上方越過小土丘不遠處有數排身著藍白軍裝的戰列步兵(Line Infantry),他們頭戴桶型軍帽,手持滑膛步槍,排列成整齊的方陣,除了騎白馬的指揮官外,還有一名高舉著紅白藍三色軍旗的士兵。這群步兵是法國正規軍「大軍團」(Great Army)的預備隊,聽從軍官號令正準備投身於砲火猛烈的戰場。

預備隊上方不遠處另有數排面朝左上的戰列步兵,剛才進行過步槍齊射,因此頭上煙硝未散。再往前,一群紅衣藍褲、手持長槍的哥薩克騎兵正策馬疾馳。哥薩克人是俄國境內的游牧民族,雖然以凶猛的戰鬥技巧及一流的馬上功夫聞名,但此時仍不敵法軍的強大火力,轉頭敗逃。

畫面遠景右側齊一挺進的步兵有藍衣法軍及褐衣盟軍,騎兵在旁助陣,陣型依然完整,顯然是戰場上占優勢的一方。畫面中央偏左的山丘上則是被切割成落單小隊的黃衣俄軍,士兵零零散散地回頭朝法軍開槍,並設法退回左上方遠處的俄軍防禦工事內,那裡的山谷還有尚未進入交戰狀態的俄軍,他們或許可以挽救這群敗軍的性命。

法國皇帝親臨督戰。孤挺挺黃葉樺木右側,那位頭戴雙角帽、身著藍披風的人就是拿破崙,他雙手抱胸,凝視戰場。此時正好有一顆砲彈掉在他的前方,坐騎受到驚嚇而抬起前蹄,手握著軍刀的將官因身中流彈而後仰,但拿破崙仍神情自若,不為所動。簇擁在拿破崙身旁負責保護皇帝者是一群全身紅裝的輕騎兵,他們是帝國近衛軍的一部分,也是拿破崙親自指揮的精銳部隊。

拿破崙前方不遠處,有3位俄軍指揮官被法軍牽上前來。最後頭的軍官掩面而泣,前頭那位則獻上佩劍投降。受降的法國將軍先脫下軍帽,再接過佩劍,以示對敗者的尊重。

畫面右下角身穿各式奇裝異服者是被虜的俄國民兵。此時不知道哪裡飛來一顆未爆彈,俘虜們露出驚恐表情,深怕砲彈爆炸要了他們的性命。身穿熊皮帽、藍夾克、紅墊肩及白長褲(藍紅白正好呼應三色軍旗)的近衛軍擲彈兵則用腳踩著這顆砲彈,尚在思索適當的處置方式。

畫面前景的中央,有兩位軍醫正在以繃帶為一名下巴被砲彈碎片擊傷的軍官包紮。

傷者是莫朗(Charles Antoine Morand)將軍,站在他後方的軍醫是拉雷(Dominique Jean Larrey),採高跪姿者則是拉雷的醫官助手。莫朗的雙手緊緊握著他的弟弟利奧波德(Leopold)的右腕,但利奧波德回天乏術,早已重傷死去。利奧波德是近衛軍龍騎兵的指揮官,作戰時身穿金色胸甲,頭戴金色頭盔,盔上還有紅色雞冠樣羽毛裝飾。不遠處還有一位身受重傷的龍騎兵,已脫去胸甲,頭盔也散落一旁。他被同袍從背後攙扶,奄奄一息等待軍醫救援。

現代軍事醫學之父 檢傷分類救命無數

本篇故事的主角是拉雷,時任大軍團的首席外科醫師,所有軍醫中位階最高者。他被稱為現代軍事醫學之父,不但發明了救護車及相關配套系統,提出檢傷分類的概念,還設計了許多快速截肢手術,在殘酷無情的戰場上救人無數。

博羅季諾之戰最終由法軍得勝,但是慘勝,僅僅持續一日的戰役中,雖然俄軍損失2萬名士兵,法軍死傷也達到1萬2000人。如此大量傷亡必定是醫療團隊的沉重負擔,拉雷深知即時手術的必要性,一旦傷兵肢體嚴重受損則比須立即截肢,否則短時間內可能因失血過多而死,長時間則因傷口感染引發壞疽而亡。根據他的經驗,即時截肢可使死亡率由90%降到25%,因此拉雷訂定了「24小時準則」,規定必要的截肢手術不可拖延超過24小時。拉雷在博羅季諾之戰的一天內,不分晝夜完成200餘例截肢,盡其所能地挽救更多生命,平均一例不到8分鐘,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結舌。

拉雷醫師。(圖取自維基共享資源,版權屬公有領域)
拉雷醫師。(圖取自維基共享資源,版權屬公有領域)

此時拉雷46歲,正好是加入陸軍的第20個年頭。拉雷出生於庇里牛斯(Pyrenees)山區的鞋匠之家,13歲時父母雙亡。叔父是土魯斯醫院的外科醫師,不但撫養他長大,也教導他各種外科技能。21歲時,拉雷帶著叔叔的介紹信去了巴黎,在主宮醫院(Hôtel-Dieu)接受大師級外科醫師德索(Pierre-Joseph Desault)的指導。德索發明了許多手術器械及外科術式,改良了傷口的清創方式,是眾多法國大革命時期名醫的老師。拉雷完成訓練後,先加入海軍擔任隨艦外科醫師,但因時常嚴重暈船而很快辭職。1789年初,他回到巴黎擔任恩師德索的助理,同年7月革命爆發,當時拉雷正在巴黎的榮譽軍人院(Les Invalides,一所專門治療退伍軍人及殘疾士兵的醫院)任職,他帶領醫學生們從庫房取出武器,一同圍攻巴士底監獄,並與德索一起治療受傷的起義群眾。

第一次反法同盟戰爭時,拉雷加入了新組建的萊茵軍團,以助理外科醫師的身分隨軍出征。拉雷立即發現法軍對傷兵處置的方式大有問題。當時,傷員大多被留滯在戰場上,直到我軍獲勝或兩軍休戰時,救護人員才將傷兵運到後方救助,因此治療常被延誤了一、兩天,導致許多原本可以避免的死亡發生。拉雷認為解決之道在於提供傷兵更即時的醫療服務,首先要設法將醫護人員即時送到傷兵身邊給予簡單治療(例如止血),其次要能將傷兵迅速地運送到後方醫院進一步救治。降低傷兵的死亡率能保持軍隊戰力,而且快速救援的做法也更符合戰場上的人道精神。

拉雷構想出將運砲車改裝成救護車的點子。救護車上備有外科器械、外傷敷料及病床。人員配置除了醫師外,也有馬車夫(負責駕駛)、馬蹄鐵工(車輛維修)及指揮員,這些人在醫師進行醫療時可充當助手,或是搬運患者上救護車。戰場上運作時,救護車先將醫師送到立即需要治療的傷員旁,先給予簡單的包紮治療後,再將傷兵送上救護車,快速後送野戰醫院,大型的救護車一次甚至可以運送4名傷兵。以往為了醫院的安全,醫院與戰場通常相距甚遠,很多傷兵在送往醫院的路途中便已離世。拉雷主張在前線附近以帳篷搭建臨時野戰醫院,使重症者能在第一時間內進行手術,救治更有效率。

拉雷同時發明檢傷分類的概念,即依照傷勢嚴重程度做為醫療救治的順序。他在戰場上的檢傷分類分為3類:第一類是不論當下治不治療,傷患多半可以存活;第二類是不論當下治不治療,傷患多半會死去,第三類是當下是否給予治療,預後將大有不同。在人力有限的戰場上,醫療人員應該先全力救治第三類傷患。也就是說,如果傷者是表淺皮膚擦傷而流血的將軍,另一個是小腿槍傷正在大出血的普通士兵,軍醫應該先救助士兵,而非將軍。雖然這樣的做法在現代看來理所當然,但當時卻是一大創舉,因為救助順序取決於當下的「可醫治性」,而非官階。

此後的數場戰役中,拉雷成功地證明野戰救護車及檢傷分類的價值。拿破崙當權後,拉雷被招攬為隨身軍醫,自1797年起一同東征西討,前後參與26場大型戰役。拉雷在戰場上總是奮不顧身地救治傷員,就算是敵軍同樣給予救助,為此拿破崙稱讚拉雷是他所認識的人中「品德最高尚者」。拉雷於1810年受封為帝國男爵,1812年被任命為大軍團首席外科醫師,並隨軍進攻俄羅斯。

以法軍為主力,包括奧地利、普魯士、義大利、荷蘭、丹麥等60萬軍士的多國聯合部隊在柏林集結後朝著俄國進發。大軍人數眾多,但拿破崙過於輕敵,又以速戰速決為目標,因此後勤準備不足,部隊必須一路掠奪各城鎮物資以為補給。醫藥品及繃帶極為短缺,尚未交戰的士兵生病後無法得到妥善治療。8月時,法、俄發生第一場會戰「斯摩棱斯克戰役」(Battle of Smolensk),法軍傷兵一萬餘名,拉雷竟然到當地圖書館尋找古代羊皮紙書充作紗布,並用樺樹皮充當固定骨折的夾板,物資缺乏之嚴重可見一斑。

9月博羅季諾之戰開戰之前,法軍主力已由28萬減員至16萬,其中5分之1因先前的遭遇戰而死傷,但5分之4卻死於饑餓與傳染病。博羅季諾之戰後,俄軍決定實施焦土政策,不但帶走所有糧食,還由行動迅速的哥薩克騎兵火燒莫斯科城,當法軍攻入克里姆林宮時,莫斯科已成一座廢墟。拿破崙發現情況不妙,向俄國提議停戰卻未獲答覆。此時初冬已至,前線飄雪,法軍過分深入敵境又缺乏補給,終於在10月下旬開始撤軍。

嚴冬的撤退對後勤不足的士兵又是一場悲劇。俄軍緊跟法軍後方,卻不派出主力交戰,只用哥薩克騎兵、游擊隊埋伏突襲,讓法軍不勝其擾。此外,許多士兵因嚴寒造成的凍傷而肢體壞死。拉雷發現如果讓凍僵的肢體以篝火或熱水迅速回暖,將造成更大傷害,因此他用低溫慢速回暖的方式處置凍傷,挽救了不少士兵的凍肢。

拉雷盡心盡力救助傷兵,深受士兵愛戴。當軍隊撤退到別列津納河(Berezina River,位於今白俄羅斯境內)時,河水暴漲阻斷了大軍退路,臨時搭建的浮橋亦被大水沖毀。由於連日的辛勞,拉雷體力透支,陷於無法親自涉水渡河的危機中。有位士兵看到拉雷的困境後,大喊「拉雷醫師必須被救出來」、「救了他就是救了我們自己」,於是一隊士兵在水中排成一列,將拉雷抬過頭頂,成功把他送到對岸。11月底法軍穿越別列津納河撤退到華沙時,大軍剩下不到6萬人。拉雷的軍醫群同樣傷亡慘烈,出發時原有826位軍醫,此刻只剩275人,其餘不是陣亡就是失蹤。

征俄失利後,法蘭西帝國已日薄西山。隔年的第6次反法同盟戰爭,拿破崙再度失利,因而被流放至厄爾巴島(Elba)。忠心耿耿的拉雷本欲跟隨前往,但拿破崙予以拒絕,認為法國軍隊比他更需要拉雷。1815年,拿破崙逃離厄爾巴島返回法國,拉雷熱情地歡迎他的歸來,再次加入拿破崙的軍隊,並一同迎來拿破崙生涯的最終戰役「滑鐵盧之役」。

滑鐵盧的戰場上,英軍統帥威靈頓公爵注意到拉雷的救護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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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已耳聞拉雷在戰場上奮不顧身救治傷兵的事蹟,特意命令士兵不要朝救護車的方向開火,以便「給勇敢的人有時間去收治傷員」。後來拉雷為普魯士士兵所虜,被當作一般戰俘,即將處死。此時有位普魯士軍醫師認出拉雷,懇求布呂歇爾(Blücher)元帥饒他性命。第5次反法同盟戰役中,拉雷曾救助布呂歇爾受傷被俘的兒子。當元帥知道眼前的俘虜是兒子的救命恩人時,不但赦免了拉雷,還設宴款待,並將他安全地送回法國。

拉雷不但被交戰雙方所敬重,拿破崙政權倒台後,他仍受到復辟王朝的禮遇,繼續在軍隊中擔任首席外科醫師,得以善終。1992年,拉雷的遺體被重新安葬於榮譽軍人院(就是大革命爆發時,拉雷所任職的醫院),與拿破崙和其他為法國立下汗馬功勞的將軍們相伴長眠,為他一生功績畫下完美的句點。(書摘由時報出版提供,經中央社節錄;編輯:王嘉語)1150121

藏在名畫裡的醫學史:從藝術作品窺探西方醫學的演進與傳承
藏在名畫裡的醫學史:從藝術作品窺探西方醫學的演進與傳承
  • 作者|李明蒼
  • 出版社|時報出版
  • 出版日期|2025/1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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