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懂加拿大開場白：開會之前先聊「土地」

於是他就像許多加拿大人在各類政商界會議、文藝表演、甚至是普通公司的會議上，一開場說了這段話：「在會議開始之前，我們想要在此致謝，我們今天齊聚的地方，是某某原住民部落的傳統未割讓土地…。」

很多外國人第一次在加拿大聽到類似的開場白，也都一頭霧水：「這是什麼奇怪的客套話？」、「是在拜碼頭嗎？」

這個在加拿大社會遍地開花的儀式，被稱為「土地致謝」（Land Acknowledgement）。

對於初來乍到的移民或觀光客而言，這無疑是個令人好奇的文化現象：為什麼一個現代西方發達國家，會在所有公開場合的「第一分鐘」，集體向過去的歷史低頭致敬？

邁入21世紀的加拿大，開始對迫害原住民的黑歷史進行反思，聯邦政府主導的「真相與和解委員會」（Truth and Reconciliation Commission），經過多年調查後於2015年發表了一份報告，承認加拿大政府曾對原住民進行文化清洗式的迫害，導致數千名原住民兒童在寄宿學校丟了性命。為了彌補歷史錯誤，報告提出94項行動呼籲。

「土地致謝」便是在此背景下，從校園與政府體制內快速向民間普及的具體實踐。

在各地的致謝詞中，經常會聽到一個高度法律與歷史意涵的詞彙 -「未割讓土地」（Unceded Territory），這正是加拿大政府與原住民族關係的關鍵鑰匙。

以卑詩省為例，當年歐洲殖民者與拓荒者抵達時，多數地區並未與當地的原住民部落簽署任何轉讓土地的使用條約或協定。換言之，城市的建立，在歷史與法律的嚴格定義下，是建立在「未經原主人同意」的佔用之上。

「土地致謝」不算是「道歉」，而是一種公開的歷史承認：「我們是後來的，你們才是這片土地最早的主人，你們的歷史值得被重視。」

如今「土地致謝」已出現在各式各樣的正式和非正式的場合中，很多人也開始討論它的意義有多大？是流於形式，還是真心誠意？甚至有人擔心自己的房產土地權有一天會不保。

眾議員甘恩（Aaron Gunn）就批評，「土地致謝」讓人感覺似乎住在「被偷來的土地上」，但「加拿大就是一個國家，屬於所有加拿大人。」

幾個原住民部落酋長則對甘恩說：「放輕鬆，沒有人要強奪私人土地權。」

擁有原住民族Musqueam和華人血統的眾議員志堅（Wade Grant）則說，「土地致謝」有沒有意義，端看如何操作。如果只是把這段話當成「開會前的免責聲明」，不想多花心力思考，那自然只是表面功夫，但藉這一段話可以進化、衍生，牽引加拿大不同族裔分享自己的故事和情緒，那這種「官方儀式」就變成一種有溫度的文化認知。

加拿大亞裔活動協會執行總監吳權益每年主辦「台灣文化節」（去年正名為台灣節），就是一個讓包括台灣、原住民和其他族裔能彼此交流的平台。他說：「移民要多認識加拿大的殖民史，就不會覺得自己是邊緣者、是少數。」他認為，加拿大的「土地致謝」已開始被世界其他國家所關注和仿效，更多世界原住民族昂首抬頭，就是一種非常珍貴的意義。

原住民藝術家阿索尤夫（Morgan Asoyuf）認為，「土地致謝」儀式就像她的原住民設計或裝飾品一樣，都是一扇窗，讓人可以有機會探頭去認識外面更美的原住民生活文化面貌。

昨天剛參加孩子學校的集會活動，又聽到這段熟悉的開場白，稚嫩的童聲清晰地唸出了Musqueam、Squamish和Tsleil-Waututh三個部族的名字，感謝其土地滋潤。我想這種儀式感是有價值的，讓人看見一個國家正如何頂著歷史的重量，試圖讓下一代學習尊重與誠實，與過去的主人一起走向未來。（編輯：陳慧萍）11506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