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納瓦尼是一位超級英雄,他在普丁掌權超過二十年的國度,從未放棄以微笑反抗絕望,用幽默對決暴政。他激勵數百萬俄羅斯人民,動員各方反對力量,與貪腐的獨裁政權周旋到底。他讓眾人相信俄羅斯可能有民主,有普丁之外的選擇,有不一樣的未來而不需要發動戰爭。
納瓦尼死了。在俄國,謀殺罪平均刑期只有七年,納瓦尼想在總統大選挑戰普丁,為此被判刑十九年。這樣還不夠,當局必須讓他徹底消失。納瓦尼明白自己若不是被關到死,就是關到這個政權氣數已盡。他將自己的心路歷程書寫成冊,更在獄中持續接力。他笑談自己遭受迫害的政治人生,得意細數對抗貪腐政權的最新招數,他鋼鐵般的意志,以及對民主終將勝利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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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國者納瓦尼:普丁唯一怕過的人,留給世界的武器》
「嗨,我是納瓦尼,因為你訂閱了我的頻道,所以你是我第一個通知的人:我決定參選俄羅斯總統。」二○一六年十二月十三日,約有一百萬人收到了這封電子郵件,還附上一段影片,因為他們都訂閱了反貪腐基金會的電子報。
對我來說,是否參選根本不是一個問題。我一直在為成為這個國家的領導者而奮鬥,因此,競選總統是我的責任。我也知道,大家都在等我做出這個決定,而我不想讓他們失望。
但我決定用特別的方式來宣布參選。我不開記者會。
當時我已經在定期製作影片,但還沒有專門攝影棚,所有影片都是在我辦公室裡拍攝,用牆壁當背景。這回為了讓影片看起來「有總統感」,所以我們在莫斯科市中心新興商業區的某棟摩天大樓租了間辦公室。當然是用假名租的啦,因為得在完全保密的情況下錄製才行。當天早上,工作人員帶了一大堆器材出現,而我們得想法子避免風聲走漏。
我身後是一整面坐擁莫斯科雪景的落地窗,身旁的桌上則放著幾張我老婆小孩的照片。我還帶了好幾條不同顏色和寬度的領帶過來,這樣就有得挑──我們最後決定打一條藍色的寬領帶。一直到影片釋出後,我才驚覺自己低估了這項選擇的重要性,因為我收到超多這種憤慨的留言:「艾列西,我完全支持你參選的決定,但你的領帶未免也太俗氣。」
十二月十二日深夜,我飛回莫斯科,入住某間飯店。這支影片絕對要滴水不漏地保密,所以我們組成了一支人數非常少的團隊,甚至連專業剪接師都沒有請。我們再次用假名訂了房間,還特地把窗簾全都拉下,免得有人用無人機拍到我們在裡面做些什麼。我同事已經組裝好一臺超大電腦,我們就在昏暗的光線下,圍坐在電腦旁,試圖搞懂影片剪輯軟體到底要怎麼用。
我們隔天就把這支影片寄給支持者。一小時後,我正式對外宣布參選總統。光是第一天,我們就募集到超過六百萬盧布,創下當時紀錄。全國各地有成千上萬的人,表示希望加入我們的競選團隊。
克林姆林宮的人也有看到那支影片。我一毛遂自薦公布要參選,就有一群聯邦安全局幹員開始跟監我。接下來整整三年,他們都會持續監視著我,等著我的誅殺令下來。
就跟二○一三年時一樣,我是在沒有太多資金、又被媒體全面封殺的情況下投入選戰。但我背後有一個非常優秀的團隊、還有數十萬名熱情的支持者,正是他們,讓我們得以募到經費,推倒審查制度的高牆。
我們在八十二座城市租下辦公室、設立競選中心,並聘請協調聯絡員和幾名助理,來籌畫該城市的志工工作。這其實就像黨部,只不過政府不准我們註冊為政黨。
「納瓦尼地區辦公室」於是成為全國規模最大、成長速度最快的反對派網絡,這也清楚說明了克里姆林宮為什麼有充分理由害怕我們。即便在競選活動結束之後,我在四十座最大城的總部仍持續運作了好幾年,直到我和支持者被政府貼上「極端分子」的標籤為止。
克里姆林宮十分清楚,即便我們沒有資金,也欠缺媒體資源,我們的競選活動仍進行得相當成功,所以他們決定主動出擊。在每座城市的機場,都會有當局雇用的走狗朝我扔雞蛋。這已成了常態,在集會現場也經常發生。從大衣上刮掉蛋殼可不是什麼愉悅的體驗,所以在這種事發生了幾次以後,我開始會隨身帶一套備用衣物。這都還只是小事。我在伏爾加格勒的總部和志工開會時,竟然有三十名哥薩克人和當地惡棍衝進來攻擊我們,他們抓住我的腿,試圖把我拖出總部;我的支持者們則抓著我的手臂,要把我拉回去裡面。這有點像是以前的五馬分屍酷刑,當時的感受一輩子也忘不了。
地方警察也卯起來阻撓我們。我們的小巴不斷以「反恐行動」為由被交警攔下來。即便我們又累、又餓、又氣,還是被迫在原地枯坐乾等好幾個小時。另一種廣泛被用來阻止我舉行集會的手段,則是宣稱在活動舉辦的現場出現炸彈威脅。他們也會威嚇我們租用場地的屋主,逼對方臨時反悔、不敢再把場地租給我們。因此我只好在各種超怪的地方演講,溜滑梯、長凳,還有超巨大的雪堆。
我對我們所完成的一切感到非常自豪。我們讓一整個新的世代開始關心政治。他們主動積極,具備自我組織的能力,對國家現狀深感不滿,並準備好為了自己的信念走上街頭。
這場總統競選的規模遠遠超過了我們先前所做的一切。每天都有數百人投入其中,也有數十萬人透過提供協助、捐款、分享我們的調查結果、親身參與示威行動等方式來支持我們。
2017年12月24日,我正式被提名為總統候選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