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布克獎入圍作家川上未映子重量級長篇。日本底層女性在充滿惡意的殘酷社會中協力生存,也戰戰兢兢面臨著一觸即發的毀滅時機。戳破繁華都市霓虹燈下的假象,一窺隱匿在社會和金錢陰影中的女性故事。
十七歲的夏天,三名離家的少女聚集在東京這間「黃房子」裡,和比她們年長二十歲的黃美子一起生活。未成年甚至是逃家的她們,無法正常工作、租房,一起經營小酒吧,彷彿建立了新家庭。她們深信黃色象徵財富與幸運,運勢不順時甚至將牆壁瘋狂漆成黃色……而這些,真的有意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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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房子》
今後不管我在哪裡生活、長到幾歲、過得如何,應該都忘不了她吧。
但是直到剛剛在偶然刷到的小篇網路新聞上看到她名字為止,我不僅沒這麼想過,甚至沒發現自己連她的名字、她的存在、我們一起度過的時間,還有我們在那裡做過的事情,都忘得一乾二淨。
吉川黃美子。
腦中有一瞬間掠過一個念頭,會不會是同名同姓?不過直覺告訴我,報導上寫的就是那個黃美子。
〈去年五月,東京都新宿區無業女子吉川黃美子(60歲)涉嫌於東京都新宿區內公寓將千葉縣市川市一名二十多歲女性監禁於室內達一年三個月,並對該名女子施加暴力、導致對方身受重傷,吉川被控傷害、恐嚇、非法監禁等罪名,十二月二十三日在東京地方法院首次開庭審理。吉川被告對於是否認罪表示行使緘默權,辯護律師則主張無罪。
根據起訴書,吉川被告自二〇一八年二月左右起,將同居女性監禁於新宿區內公寓房中長達一年三個月並對其施暴,以致身受重傷,痊癒需時一個月。
檢方於開庭陳述中說明,二〇一七年時,居無定所的被害女子開始住進吉川被告家中與其同居。起初生活並無問題,但被告開始管理被害人的持有物品和交友關係,並監視其行動。之後不斷以「就算出去也活不下去」等語恐嚇被害人,令其心生恐懼、喪失逃脫意志。此外,被告曾多次施暴且非法監禁被害人,強迫被害人服從自己的指令。本案係被害女子自行脫逃後報警揭發。〉
我反覆讀了這篇報導三次後,從胸口深處吐出一團凝滯的氣息。心臟撲通撲通地跳,幾乎可以感覺到指尖在微微顫動。是黃美子。沒有錯。那個黃美子被捕了。
我試著用「吉川黃美子」這個名字去搜尋,只找到另一則類似的內容,還有一篇寥寥幾行的報告。兩篇報導篇幅都很小。再來就只有姓名鑑定、筆畫分析,女孩推薦命名等頁面會出現這個名字。除了剛剛看到的那篇報導之外,網路上似乎並不存在其他關於黃美子本人的資訊。
我試圖先整理思緒,該從哪裡、從什麼開始思考。再次回到剛剛那篇報導頁面,確認了一下日期。
報導刊登的時間是二〇二〇年一月十日,大概三個月左右前。上面提到事件發生在去年二〇一九年五月。
不過再怎麼仔細閱讀,我還是無法理解這日期代表的意義。我知道現在距離首次開庭審理已經過了三個月,可是現在被害人還有相關人士是什麼狀態?案件和審判之後如何發展?這些我都一無所知。黃美子現在怎麼樣了?未來又會怎麼樣?這些事我如何才能知道?
關於偵訊、拘留所的順序或規則,我完全無法想像。腦中只能浮現諸如殺風景的灰色小房間、手銬、面無表情的法官、法庭畫家的速寫等等,這些在連續劇或新聞節目上看過無關緊要的印象而已。
另外還有黃美子的臉。
距今二十年左右前,在我年輕的時候曾經一起生活過幾年的黃美子。報導上說她現在六十歲。當年的黃美子已經六十歲?真不敢相信。理論上來說確實經過了這麼久的時間,我也都四十歲了,沒什麼好奇怪的,不過實在很難相信寫在黃美子名字下方的年齡是真實的數字。
我閉上眼睛告訴自己,沒事的。當然,我跟這次事件一點關係都沒有,完全不需要擔心。二十年來我對黃美子的近況一無所知,也從來沒有聯絡過,不管從任何意義上來看我們都已經失去了聯繫。那麼漫長的時間經過,一切都已經逝去、結束了。現在除了那樁事件以外――黃美子在去年涉及的監禁事件以外,外界並沒發現任何問題。至少沒有出現在網路上。沒事的――我不斷這麼告訴自己。
從手機畫面抬起頭,房間裡已經滿是我剛剛甚至沒察覺的黃昏暗藍色調,各種物體的影子愈來愈深濃。矮茶几上放著我裝在盤裡本來打算吃的調理包肉醬義大利麵。但是在逐漸趨近的夜色中,這東西不知為什麼看起來已經不太像食物。
晚上醒了好幾次,幾乎無法成眠,就這樣迎接清晨。
春日晨光下的窗簾就像一張大大的全白畫紙。刺眼的光線讓我忍不住閉上眼睛,許多顏色暈染消散。黯藍、深紅、鮮黃,還有――黃美子的臉在這時浮現腦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