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起源於珍.柏金在飛機暈機袋上的隨手一畫,「柏金包」就此靈感來設計、一炮而紅成為愛馬仕的奢侈精品。她的人生故事如同柏金包的誕生過程,如此率性不羈又包容萬物。柏金留給世人最珍貴的遺澤,並不只有以她為名的奢華包款。身處在過度濾鏡、追求完美人設與標籤氾濫的時代,她以毫不矯飾的真實與自由,示範了如何抗衡他人目光、擺脫外界定義,真誠坦率地活出屬於自己的自在風格與獨特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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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金:我的名字,就是時尚──愛馬仕柏金包靈魂人物Jane Birkin的自由與反叛》
當《箱子》在二○○七年上映時,珍柏金告訴《Vogue》雜誌:「我並不是說我能永遠當個少女,不過我老去的方式帶有某種佩蒂.史密斯(Patti Smith)那種乾瘦、骨感的味道。」
珍柏金認為所有女人在四十歲左右時看起來最美,她在二○二○年,也就是七十歲出頭時這麼說:「我發現這是一個如花朵般綻放的年紀。美的地方在於,她們把什麼拋在腦後,又有什麼即將到來,那是一種從青春期過渡到中年的脆弱感。」四十歲那年,她在巴塔克蘭音樂廳完成了現場演唱的初登臺,當時她穿著一件agnès b.的男裝襯衫和寬鬆的大褲子。她認為她的穿衣方式對中年及中年後的女性來說,是一套絕對舒適的制服,甚至非常時髦。但並非所有人都這麼想。
她每年通常會找她在愛馬仕的銷售專員麥可.科斯特(Michael Coste)買記事本或禮物,對方在她這個時期總是力勸她,至少去女裝區試穿一件大衣或洋裝。她總是翻個白眼;她再也不想穿得像個女人了,她甚至不確定自己是否還那麼在乎時尚。她喜歡這種硬挺的男裝與年邁女性脆弱感之間的強烈對比。她說:「當我看到自己一九六八年的照片時,那雙畫著粗黑眼線的洋娃娃大眼、誇張的嘴唇和瀏海,我覺得那真是太可怕了……就像化妝一樣,到了一定年紀,別再玩假睫毛了,否則那畫面會變得相當嚇人。」
香奈兒(Coco Chanel)據說曾說過:「到了人生的某個階段,妳就會擁有妳應得的面貌。」隨著年歲增長,柏金決定放棄醫美療程,選擇擁抱一張抽過菸、曬過太陽且盡情享受過人生的女人臉龐,她只偶爾在額頭注射一點肉毒桿菌來撫平皺紋。(她不喜歡自己皺眉的樣子。)
她非常明確的抗拒,以幾乎帶有反資本主義色彩的方式反抗性別規範。她過去常在公開場合說,最好的拉皮手術就是微笑。但私底下,她會問朋友自己是否該去做眼部拉提,或是處理下半張臉的鬆弛問題。她告訴女兒夏綠蒂:「我的嘴唇像爸爸一樣扁平。昨天一位醫生對我說:『如果妳不處理一下,妳的嘴唇會完全消失。』」她總是保持著幽默感,但她其實是把幽默當作一種武器,用來逃避自己在公眾目光下老去的真實感受與內心衝突。
珍柏金的女兒露.杜瓦隆身兼歌手與創作人,曾經有次她們一起在公車站時,有人走到露面前說:「天啊,我好喜歡妳寫的作品。」「然後他們看著我說:『你還是一如既往地漂亮。』我心想:『噢,真希望他們誇獎的是我的作品。』」這種將「美貌」與「智慧」二分法的陳舊觀念,對柏金這樣兩者兼備的女性來說尤其不公平。
柏金在訪談中曾討論過,作為母親的人,如何將對美貌與衰老的可怕感受傳遞給下一代。「有一天我母親對我說:『我照了照鏡子,然後對自己說,沒了,一切都結束了。』我問她:『什麼沒了?』『唉,我的美貌啊!』這番話惹惱了我,我心想:我的天,一個老太太還這麼渴望漂亮,這自尊心也太強了吧,」她說。「然後,有一天,這件事發生在我身上,我在鏡子裡認不出自己了。如今我幾乎能完全理解我母親,我覺得我變成了她。」
在另一個故事中,她甚至說得更深入:「最近我對我女兒露.杜瓦隆說:『沒了。』她問:『什麼沒了,媽?』我說:『我的美貌。』這就像妳有一天醒來,突然發現外表和內在已經不再一致了。從那之後,我稍微調整了我的想法。我現在認為,最重要的是要有良好的幽默感。謝天謝地,我的女兒也有這個特質。」
柏金知道自己長了皺紋和老人斑,也不再擁有二十一歲時的體態。她不打算透過醫美手術來改變這一切,但要與自己真實的肉身達成和解,絕非易事。隨著年紀增長,她與自己身體和臉龐的關係,同時呼應了她對自己的高標準,以及她渴望取悅他人的需求。她害怕自己的外貌會讓人失望,她甚至用「粗壯」和「發福」來形容自己。她談論自己外貌的遣詞用字已經超越了自嘲的程度,甚至極度嚴苛。她說:「我試著告訴自己我不在乎,因為有那麼多我深愛的女人,她們的臉看起來就像大象的膝蓋一樣。我原以為我會習慣滿臉皺紋的樣子。」感覺自己很漂亮,是一件很難保持的事;而要維持「專業上的漂亮」,更是難上加難。
當柏金七十歲中旬時,夏綠蒂.甘斯柏問她,到了什麼時候她才會停止在乎自己的外表,或者是否已經停止。柏金對二女兒的回答是,她認為自己已經到了那個階段。她想把家裡的鏡子都拆掉,不再去想自己看起來是什麼樣子,並把時間拿去做其他事情。以一種不受期待束縛的姿態,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