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部探討記憶、孤立與權力的心理驚悚傑作!
《渺小一生》作者盛讚「極致享受的閱讀體驗」
81歲的我v.s. 8歲的敵人,究竟鹿死誰手?
在這間與世隔絕的埃及奢華飯店裡,誰才是真正的獵物?
「我已決定要用我在地球上僅存的時間......讓不知道自己卡住的人獲得自由。」
81歲瑪姬人生最終的任務,就是要改寫萍水相逢的他人的命運,
即使必須以他人性命為代價,也在所不惜───
直到她遇上奧托。
這名年僅8歲的小男孩,冷眼看穿了她的一切,也成了她此生最強大的對手。
他以童真的語言作為掩護,威脅她、敲詐她,將瑪姬推入痛苦深淵。
瑪姬該狠下心來,為世界除掉奧托這顆毒瘤嗎?
內容節錄
《童言殺機》
文/《童言殺機【《渺小一生》作者盛讚、紐時年度最佳驚悚小說】》克里斯多夫.波倫著.三采文化
搖鈴聲由樓上的走廊發出回音,奧托將他的職務執行得十分徹底。我在櫃檯旁逗留,等著殿後,這時我隔著前側窗戶看見泰絲,她已經和其他人一起站在露台上了。我剛才沒看見她出去,她一定是從後花園繞過去的。我默默溜出去找她,沿著大理石牆壁邁開小碎步,穿梭經過陌生的客人。
「嗨。」走到她那裡時我用沙啞的嗓音說。她給我的回應是緊蹙的眉頭加上微張的嘴巴,像是在兩種相反的反應中舉棋不定,不知道該問候還是責備。不論她打算說什麼,我都搶先一步。「很抱歉昨晚打擾妳了,跑去敲妳的門。我當時做了噩夢。」
「沒關係。」她壓低聲音簡潔地說,彷彿我們正在教堂做禮拜。
「有艾朗的消息嗎?他要來嗎?」
她抿起嘴搖搖頭。我以為她會對我發牢騷,但她迴避我的眼神,看著阿赫梅德鑽過人群走到最前方,轉身面向我們,鞋跟冒險地踩在馬蹄鐵形階梯的邊緣。
「我在想,」我鍥而不捨地低聲說,「或許我建議妳待在這兒、與妳丈夫分開是錯的。或許回到巴黎試著修補跟他的關係比較明智,這是為妳好,也是為妳兒子好。妳提到說在奧托嬰兒時期,妳已經遺棄過他一次,現在跟艾朗又──」
「我沒有『遺棄』他!」泰絲用氣音為自己辯護,「我只是──」
「需要離開一段時間。」我修正說法來緩和尖銳的語氣,「但是或許讓他的父親從他生活中缺席,會構成對他的刺激。我有種莫名的感覺──」我沒提到艾朗每天都打電話給阿赫梅德的事,「妳丈夫很關切你們是否安好,希望你們回去。」
她的嘴唇試著回應,但她還來不及拼湊出任何語句,阿赫梅德就開始致詞了。經理把握機會告知賓客說,神聖的齋戒月將從今晚拉開序幕,而明天將有許多工作人員開始斷食。「若是我們比平常更暴躁一點,請多包涵,那不是針對你們,」他妙語如珠地說,「只是因為我們肚子餓得咕嚕叫!」罐頭笑聲隨著他的暗示響起。他像個專業喜劇演員,等候笑聲歇止。「我也要感謝今晚自告奮勇的搖鈴者奧托.希貝先生,他好心地負責引領諸位下樓,齊聚到我們美好的露台來。請大家為奧托先生鼓掌好嗎?」
人群爆出如雷掌聲,催促奧托上前成為眾人的目光焦點。賓客們紛紛轉身,在彼此之間尋找小男孩的身影。就連泰絲都伸長脖子在找他。我的視線沿著成年人的腰部高度搜捕,尋找一副眼鏡、一個獅子鼻、杏桃色耳朵以及咧開的門牙。他在哪裡?他真的有到外頭來嗎?我對他最後的記憶,是他在樓上搖鈴。一個人在樓上。萬一他根本就沒下來呢?
「抱歉,我有東西忘在樓上了……」我愚蠢地對著泰絲嘟囔,已經從原本的位置衝了出去。我慌亂地從賓客間推擠而過,硬是撞穿不肯散開的瑞典家庭,他們全都沉浸在落到石灰岩山峰後頭的夕陽之美中。「閃開!借過!」我終於到達前門並衝進大廳,跌跌撞撞地穿過各種磕得人腳趾發疼的家具迷宮。我很確定奧托精心策劃這個計謀,是為了將所有人──尤其是我──引出飯店,然後他就能啟動他所設計的特殊折磨,不論那是什麼。等我爬到二樓的平台時,我的腳踝已經廢了。我疼得哼哼唉唉,臉上汗如雨下,拽著樓梯扶手把自己往上拖,硬是爬上最後一層樓。我沿著三樓走廊狂奔,迫切要回到自己房間。當我看到我的房門微開,我的心臟一沉。我將房門整個向內推開時,我的肺正發出垂死負鼠的聲音。只有窗外透入的一絲微弱光線,能讓我評估室內狀況,看起來並沒有任何東西不對勁,他什麼也沒碰過。他的伎倆是要我沒來由地陷入被害妄想,要我仔細檢查每一樣東西,尋找根本不存在的問題,藉此逼瘋我嗎?隨著我的呼吸緩下來,我聽到浴室有水流聲。我小心翼翼地走向敞開的浴室門。
我在門口停下來,那是地毯與大理石地磚交會的位置。「奧托?」我蓋過浴缸水龍頭嘩嘩的流水聲喊道,「奧托,拜託你!停止這種愚蠢行為吧。」我決定撒謊,反正所有成年人都會對小孩撒謊,邪惡地騙他們說我們交接給他們的世界有多麼善良。「那些鳥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你確定你沒忘了扣上鳥舍的門嗎?」我心如擂鼓,害怕男孩可能在我的浴室裡做什麼。但我有什麼好怕的呢?我房間已經沒剩任何東西可以破壞了;有價值的東西已經都存放到保險箱裡了。
我蹣跚地走進浴室,強迫我的腳踏上地磚。我在浴室裡只找到我自己,倒映在正漸漸被蒸氣吞沒的鏡面中。我患了關節炎的雙手攏在胸前,臉上爬滿皺紋。奧托不在這裡。我謹慎地走向浴缸。裡頭只接滿半缸水,不過才瞄了一眼,我就知道他在水裡留了東西,因為它被染成玫瑰色。我過了一秒鐘才看出是什麼生物沉在二十公分深的熱水底下。牠的翅膀攤開,像是正在飛翔,雖說在牠的牢籠生活中牠始終沒能這麼做。黃色羽毛上染著血。不過我之所以過了那麼久才認出牠,是因為牠的頭不見了,牠是遇害的玄鳳鸚鵡中唯一沒被貓完全吃掉的那一隻。
這種陰森的報復行為幾乎可笑。難道他真的以為他用一隻斷頭小鳥就能嚇到我?這是個病態而扭曲的惡作劇,但我還承受得住。奧托再一次低估了我。
我撥動控制浴缸排水孔的開關,熱水開始洩去。然而當我伸手去關水龍頭時,我注意到鳥兒截斷的頸部浮出某種奇怪的細絲狀物質。有些甚至漂在水面上,像是以前威斯康辛州那座湖的淺水處曳在水面上的柳條。我在鳥的頸部發現一塊藍色緞帶碎片時,一把捂住嘴巴。那是彼得的頭髮,它們並未如我所以為的全都燒掉了,可是不論他留下了多少,現在都塞在那斷了頭的鳥屍裡,就在原本頭部該在的位置。我噗通跪下去,用手指盡可能挽救濕掉的髮絲,不讓它們隨著迴旋的水流進入排水孔。就在我用雙手在水裡亂撈的當兒,浴室突然陷入漆黑,門也砰然關上。那男孩原本一定躲在門後,等我跪到地上才關掉電燈。我就這樣無助地跪著,在黑暗中摸索。除了排水孔將最後一汪水吞噬的吸吮聲之外,我還聽見孩子的笑聲,以及沿著走廊遠去的腳步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