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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國漫讀節:當閱讀遇上末班的藍皮火車

在列車移動間感受時間、光影的律動,讀詩聆樂,把屬於自己的那段記憶封存
文:陳政偉/攝影:王騰毅

在南國漫讀節規劃中有五場藍皮火車的移動閱讀,這也只有在屏東依然運行的藍皮火車上,才能做到。

台鐵的普快3671是舊式無空調客車,為台灣現存最有古味的日常車班。這班列車原本一天兩趟,往返於屏東枋寮與台東金崙之間,2011年後改為一天一往返,並將在明年正式退役不再行駛。

才出了詩集「細軟」的幼獅文藝主編馬翊航,自認身為策展人義無反顧,當然必須「撩下去」,與詩人許含光用以3+1首的孤獨選詩,搭配兩人的推薦歌單,讓列車上的讀者從枋寮到大武,再到金崙,一路讀詩、聽詩。

這場在運行火車上讀詩聆樂的活動約有60人,眾人趕個大早,先在屏東火車站會合後,搭一段台鐵到枋寮,再趕上一天僅一往一返的藍皮列車。

眾人魚貫上車,主辦單位申請加掛車廂的這節,特別地有「餘韻」,車廂裡擺著書、掛著「列車上的書店」、「南國漫讀節」的布旗,散發一種醚味般的文藝氣息。

列車緩緩駛離枋寮不久,海就劃出一道光般出現眼前,惹得車廂裡盡是「哇」的讚歎。列車外左側是山、右側是海,光影橫疏與海景交替,車頭不時竄進一段闃黑的隧道。

兩位浪漫詩人以海為題開啟對談,透過對講機,馬翊航與許含光像是透過私密的渠道,在大家耳邊輕聲訴說。

許含光說,搭車時最喜歡蔚藍景色,最常看的就是列車逐漸駛離台北市區後,一路向宜蘭前行海嵎。見著龜山島後,準備迎接東海岸,身體跳脫既有城市節奏與感官體驗,在海的顏色、味道與觸覺刺激下,所有苦悶因此而解。

許含光念出楊牧的作品《右外野的浪漫主義者》,認為人生有時候就像莫名站在「右外野」的位置,往往感受到「格格不入」的孤獨感。

從外在的自然風光到內在的感受,馬翊航討論到自己的孤獨,提及高中時,最討厭體育課的他,就在運動場上感受格格不入的孤獨感,而自己也總和別人有距離感。

馬翊航用了很有趣的譬喻,「或許每個人都會有個右外野位置」,像在沒有音樂的房間裡,發出沒有人聽見的聲音。

列車轟隆隆駛過隧道前,許含光這樣回答,「孤獨是人一生下來就必須認知到的一件事情。」

選的詩作裡,兩人不約而同都挑了鯨向海的詩,許含光選的〈許願〉,以一個苦悶的小孩,遇見「乾乾淨淨地 / 沒有過去」的你。詩作講述孤獨有很多種可能,孤獨中藏有許多美麗靈魂,因此純粹而透明,「陽光最集中的地方 / 善良的男孩都在那裡」。

聲音來自四面八方,感性的詠讚不絕於耳。馬翊航放起陳建年〈回台東的火車〉與Antony and the Johnsons〈Hope There's Someone〉,大伙都沉浸在樂聲與詩篇的情境中。列車通過隧道時速度飛快,眼看就要抵達台東金崙海岸。

帶領走讀前一天,馬翊航在受訪時說,對於列車上閱讀的記憶,是以前在花蓮念書時,常搭普快車。車廂上沒有冷氣,夏天燠熱難耐。兩側座位相對,往往與對面乘客相覷。但在求學的經歷裡,他仍最愛搭火車。

尤其,枋寮到金崙的藍皮火車,會經過很多隧道,那就是他心中最棒搭車時間。「在運輸工具的行進中,好像身體感會變得敏銳。在這樣的空間讀詩,伴隨時間、光影的律動,常留下值得記住的片刻。」

遇上末班的藍皮列車,是來自詩人的浪漫。策展者馬翊航說,南國漫讀的「節」其實有一次性的意義,正好與這班明年將要退役的藍皮火車巧妙結合。移動閱讀的活動一定會成為參與者聯繫閱讀與列車唯一的回憶。

當列車停靠在台東大武站,許含光想一圓「車掌小姐」的心願,便親手將台鐵便當發放給每位參與的讀者。

列車僅停在大武站片刻,我們因為下午另一場講座在屏東市即將開始,無法跟著眾人到金崙海邊聽海、吃便當。

而目送一台藍皮火車的經驗,於我們也是絕無僅有。當窗前倚著伊人,就著手上的詩篇,海風吹來的片刻,好像真的驗證許含光所寫詩集《齒與骨》說的「一個適合看海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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