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化二O七跳脫傳統策展 密室逃脫吸引八成不進博物館的人

沒看過錄音機、沒寫過情書,新世代從遊戲中認識老事物
文:鄭景雯/攝影:徐肇昌、賴昀岫/影音:黃大維、張廖永臻

「秘密情報組織大同分部的領導D先生,許久沒有傳回情報消息了,總部決定派員尋找D先生下落......」

八月日頭赤炎炎,一行人透早約好在迪化街碰頭,今天大夥身份不是記者,而是秘密情報組織的一員,由總部派遣到迪化二〇七博物館,合力尋找D先生下落。

情報員的工作內容向來成謎,D先生是生是死沒人確定,但他在書房裡留下許多通訊密碼,只要組織裡的成員能破解,肯定能找到他的下落。

只不過書房設有自動銷毀裝置,要是30分鐘內沒有取得資訊離開,D先生的書房將被引爆。為了生存,在密室爆炸之前,我們幾個得先合作找答案,否則先消失的可能是我們。

密室逃脫近年廣泛運用在博物館界,迪化二〇七博物館配合《你說—我收到》通訊特展,設計「尋找D先生」密室逃脫遊戲,吸引許多年輕人入館。(攝影:徐肇昌)

這是時下最流行的密室逃脫遊戲,全球蔚為風潮,這幾年也廣泛運用在影視產業,舉凡日本綜藝節目《DERO密室遊戲大逃脫》、英國綜藝節目《迷宮傳奇》(水晶迷宮)、韓國綜藝節目《Running Man》中的遊戲橋段等,都將密室逃脫、實境解謎運用其中。

密室逃脫成風潮 集體燒腦吹進博物館界

「密室逃脫」意味著把一群人關在密閉房間裡,針對房間內提供的線索,在有限時間內解謎破關,最後逃離密室。不少電影都以「密室」為情節,像是《密弒遊戲》、《費馬的房間》等,日本漫畫《金田一少年事件簿》更是密室推理的經典作,這類型創作試圖用「密室」營造恐怖、驚悚氣氛,讓觀看者嚇得心驚膽跳。

密室逃脫經常營造恐怖氛圍,讓參與民眾在有限時間快速逃脫。(攝影:賴昀岫)

這樣的情節,過去只存於電影、戲劇、電玩,主流綜藝節目起而傚倣後,「真人版」密室逃脫、實境遊戲從美國矽谷開始發跡。台灣自2012年引入,如今市場上已有超過60家密室逃脫、實境解謎公司,它不僅是商機,同時寓教於樂,不少企業為了凝聚員工向心力、培養團隊合作精神,也會把密室逃脫作為教育訓練的一環。

密室逃脫遊戲行之多年,不少企業也以此作為教育訓練的一環。(攝影:徐肇昌)

密室逃脫遊戲的風潮,近期也吹進台灣的博物館界。國立故宮博物院、台灣科學教育館、自然科學博物館、海洋科技博物館、科學工藝博物館、奇美博物館等,皆運用遊戲的方式,甚至結合AR、VR技術,讓民眾從趣味中學習。

密室逃脫、實境解謎風吹進博物館界,吸引民眾趣味學習。(攝影:賴昀岫)

曾在國中擔任美術老師的迪化二〇七博物館長華安綺表示,「對我來說,無論是實境解謎還是密室逃脫,都像是一種學習單的延伸。」她認為,身為老師或是從博物館角度,當教條式教育不再是唯一,教學者就得從時下潮流找到吸引下一代學習的動力,從遊戲中悄悄注入展覽資訊,勾引民眾走進博物館。

迪化二〇七博物館長華安綺認為,無論是實境解謎還是密室逃脫,都是博物館學習單的延伸。(攝影:徐肇昌)

館長帶員工玩逃脫 自行設計解謎遊戲

作為一間2017年才成立的小型私人博物館,迪化二〇七以古蹟活化為理念,不像國立、公立博物館資源豐富,策展、辦活動,只靠團隊正職3人之力完成,維運、測試則交由志工夥伴。近期《你說—我收到》通訊特展,以及延伸出的「尋找D先生」密室逃脫體驗,都是華安綺帶著員工一起企劃、編劇,包括密室內的陳設、美術、道具,也全都自行包辦。

迪化二〇七博物館只靠團隊正職3人之力,自行策劃「尋找D先生」,獲得不少資深玩家好評。(攝影:徐肇昌)

以一般市面行情,委外策劃一檔密室逃脫遊戲少說要新台幣20萬元,但華安綺說,「我們沒有經費找設計師,只能土法煉鋼。」假日員工分頭到全台試玩各種密室逃脫、實境解謎,「從22歲到55歲都下去玩」,依照不同年齡層分享心得,再從各種密室逃脫遊戲中找到遊戲設計邏輯,設計出與展覽主題緊密扣連的密室逃脫遊戲。

解謎遊戲需要經過「轉譯」,與通訊當中的摩斯密碼、花碼、旗語契合。(攝影:徐肇昌)
解謎當然不能直接告訴闖關者答案,而是要透過線索一一比對,益智又燒腦。(攝影:賴昀岫)

「玩幾次之後發現,密室逃脫有一些手法,很適合和博物館展覽結合。」華安綺表示,並非每一項展覽都是合作密室逃脫,「但通訊展當中的摩斯密碼、花碼、旗語非常適合拿來作為遊戲手法」,尤其解謎需要「轉譯」的過程,不能直接告訴闖關者答案,而是要透過線索一一比對,益智又燒腦。

「旗語」作為一種訊號的傳遞,適合運用在解謎遊戲中。(攝影:徐肇昌)

以密室逃脫為引 等待「不逛博物館的人」上鉤

團隊將「尋找D先生」遊戲故事設定在1950年代,密室裡擺著一張復古的木製書桌,桌上擺著幾個看似是線索的指示,玻璃墊下則有花碼、旗語、摩斯密碼表,牆面上貼有民初時期穿旗袍的女子肖像海報,另一側則是1935年的大台北鳥瞰圖,在這2坪大的狹小空間,參與者得集眾人之力,在有限時間內破解答,打開密碼鎖、通往下一關。

解謎遊戲得集眾人之力,在有限時間內破解。(攝影:徐肇昌)
打開密碼鎖,就能通往下一關。(攝影:徐肇昌)

華安綺說,預約報名參加「尋找D先生」的民眾,「有80%是第一次進到迪化二〇七博物館,這群人平常都是不會進到博物館的族群」,裡頭包括15歲至25歲的年輕世代,「對年輕人來說,迪化二〇七是一個『老人的博物館』,裡面展示的東西,都是他們沒經歷過的時代物件。」

找D先生使用的物件都很「老」,不少年輕人都沒使用過。(攝影:徐肇昌)

像是《給你,一封小情書 》特展,展出在沒有簡訊、沒有E-mail、沒有MSN、沒有Line的年代,台灣四、五、六年級生得靠文字書寫,將心中濃情熱愛傳遞給對方,但對沒經歷過情書時代的新世代,「就連情書要摺紙他們也不知道」,華安綺笑說,「我們這邊展的都是時代的眼淚。」展場裡有許多物件,對新生代而言:「 都是電影裡才看得到。」

有別一般市面上的密室逃脫融合新科技,迪化二〇七博物館設計的密室遊戲相當老派,卻又勾起年輕人好奇。(攝影:徐肇昌)

新世代沒看過錄音機 從遊戲中認識老事物

迪化二〇七博物館行政組組長吳佩郁分享民眾玩「尋找D先生」的趣事,遊戲裡有一項設備是錄音機,「年輕人沒看過錄音機,也不知道怎麼放錄音帶,最後甚至還把錄音帶內容洗掉。」這道關卡倒是讓許多身經百戰的玩家卡關。

華安綺說,「我們設計的是有一點『偏老』的密室逃脫」,有別其他商業型密室逃脫,結合紅外線感應、手機、VR等高科技設備,「突然出現這麼古老的設備,的確會讓年輕人傻住,但卻引起他們對『過去』的好奇。」

迪化二〇七博物館展示的「老」物件,吸引年輕人關注。(攝影:徐肇昌)

博物館不僅教育展示 亦能寓教於樂

傳統定義上會將博物館視為教育單位,不過華安綺認為,「博物館也是一種結合寓教於樂的娛樂選項。」在休閒娛樂活動多元化的年代,「勾起民眾興趣」踏進博物館,比民眾從展覽中獲取新知來得更重要。

當代博物館的課題:「勾起民眾興趣」入館,比讓民眾獲取新知更重要。(攝影:徐肇昌)

「這間是『老人博物館』,下次可以帶爸媽來參觀!」華安綺聽到這樣的反饋一點都不難過,反倒開心,甚至認為已經達到設計密室逃脫的目的,「迪化二〇七博物館創立的目標,就是希望大家對老房子有感情,喚起對舊時代的回憶,進而想要保存老房子。」

華安綺說,迪化二〇七博物館創立的目標,就是希望大家對老房子有感情。(攝影:徐肇昌)
迪化二〇七博物館希望喚起對舊時代的回憶,進而想要保存老房子。(攝影:徐肇昌)

華安綺說,隨著博物館推出密室逃脫遊戲,現在來玩的不只是年輕人,50歲至60歲的年長者也感到好奇,「但在第一關就卡住」,最後得靠對講機,向遊戲「小天使」求救。

採訪當天「文化+」一行5人實際玩一遭,其實不只年長者會被困住,我們在第一關就卡了將近20分鐘,最後仍得靠小天使提供線索,才進得了下一關。不過這也代表不只是博物館要與時俱進,參觀者也要跟上時代腳步,才不會讓自己太快成為刻板印象裡的博物館。

實際玩一遭,要從密室逃脫沒那麼容易,文化+採訪團逃脫失敗。(攝影:徐肇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