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思歷史中國與現實中國　葛兆光獲唐獎漢學獎【專訪】

（中央社記者廖文綺上海17日電）第7屆唐獎漢學獎由中國歷史學者、復旦大學教授葛兆光獲得。葛兆光早期致力於中國古代思想史研究，以民間資料改變研究視野；近期則專注於反思「歷史中國」與「現實中國」的淵源，並透過周邊國家文獻重新理解中國，引領研究潮流。

葛兆光今年76歲，回顧40餘年研究生涯，他的學術興趣、問題意識與研究重心大致有4次轉變。他表示，這些轉變與當代中國的時勢變化息息相關，自己的研究總是受大時代影響，也試圖回應大時代。

在葛兆光剛開始從事研究的1980年代左右，主要關注禪宗和道教，當時流行透過文化批評談論中國社會，而禪宗與道教並非古代中國主流意識形態，具有邊緣衝擊主流的意義。到了1990年代，當時中國正站在市場化與計劃經濟、自由主義與社會主義的十字路口，他轉而思考中國思想的歷史脈絡，花了10年時間著重研究中國思想史。

進入21世紀後，葛兆光與一群學者意識到，僅僅「就中國解釋中國」是不行的，於是他提出「從周邊看中國」，透過日本、韓國、越南等文獻重新理解中國，進一步反思「中國是什麼」的問題，「它是不是一個不言自明的東西呢？是不是一個自古以來就是這樣的一個國家呢？」。

葛兆光在這10年間出版幾本重要著作，包括「宅茲中國：重建有關『中國』的歷史論述」、「何為中國？疆域、民族、文化與歷史」、「歷史中國的內與外：有關『中國』與『周邊』概念的再澄清」，以及「想像異域：讀李朝朝鮮漢文燕行文獻札記」等書。

葛兆光對「歷史中國」與「現實中國」的再思考，是他重要學術成果之一。他對研究動機表示，希望找到「推動歷史」的重要力量，和影響現在的「歷史基因」，他試圖去解釋，究竟是什麼改變、影響了中國？中國是由怎樣的文化與歷史基因帶來的。

他這些年所做的，一定程度上是想給予中國內外的人理解中國的途徑，「如果不懂得歷史，肯定對現在的中國會有一些不太瞭解」。

而最近10年，葛兆光又覺得僅從亞洲來看中國還是不夠，於是又提倡從中國出發的全球史，不斷擴大對理解中國的背景、視野和資料。在這過程中，他也了解到與國際學界接軌的重要性。

談及他的研究成果，葛兆光認為最具意義的有兩項，其一是他在中國思想史研究中，強調使用別人不習慣使用的資料，例如圖像、民間文件、黃曆、地圖，或是普通百姓閱讀的做人準則等。

葛兆光指出，過去大家都只注意菁英與經典的資料，而他專注於發掘普通百姓的常識性文獻，促使中國思想史不再只是「往上看」，而開始「往下看」，「正是因為這些東西，使得我們研究中國思想史，能夠不僅僅反映菁英和經典的那些思想，也反映一般老百姓的常識」。

葛兆光說，第二項成果是在他從20年前開始推動「從周邊看中國」，他花了很多時間去查閱整理日本、韓國、越南的資料，從這些資料中發現另一種中國的面貌。而這也推動學界使用周邊國家文獻、史料做研究的潮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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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認為，歷史在某種意義上，是為每個人尋根的學問，「你是哪裡來的、你是什麼人、你是哪一群裡人裡面的、你的認同應該在哪裡」。但「在歷史上，全世界全球的人是互相聯絡的，全球的文化、物質、思想、宗教、商品都是互相流通的」，因此人們也必須具備世界公民意識。

葛兆光說，「歷史學可能是一門愛國主義的學問，但是同時也是一門世界主義的學問」。（編輯：邱國強）11506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