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克曼獲唐獎法治獎　探問人民如何成為憲政主體【專訪】

（中央社記者林宏翰紐黑文18日專電）美國耶魯大學法學教授布魯斯．艾克曼（Bruce Ackerman）長年研究民主憲政、國民主權與法治危機。他的核心關懷是，憲法權威如何來自人民，又如何在重大憲政危機與制度變遷中維持民主正當性。

現年82歲的布魯斯．艾克曼為2026年第7屆唐獎法治獎得主。在耶魯大學法學院充滿歷史氛圍的研究室裡，他接受中央社訪問。滿室書籍與紅磚建築窗景，映照出這所法學院長年參與美國憲法與民主辯論的傳統。

艾克曼最具代表性的作品之一，是「我們人民」（We the People）系列。他在這套著作中重新解釋美國憲政發展，主張憲法不是只靠法院、條文或正式修憲維持生命，而是在重大歷史時刻，人民透過政治動員、選舉與公共討論，重新賦予憲政秩序正當性。

他的問題意識是：憲法有時沒有正式改寫文字，政治秩序卻已因人民參與與制度互動而發生深刻改變。這也是他探討「國民主權」的核心，人民不只是定期投票的選民，也應在重大憲政時刻成為民主秩序的真正主體。

艾克曼最核心的主張之一，是憲法不是紙上的文字而已。法治也不只是法院與條文，而是一套讓人民在關鍵時刻參與公共決定、讓權力受到約束的制度。

他以當今美國政壇為例，警告行政權過度集中。艾克曼認為，當總統或行政領袖繞過國會與公共討論，以個人意志推動重大決策，法治便會被掏空。民主社會的重大決定，必須接受制度程序與公共審議檢驗。

他多年倡議「審議日」（Deliberation Day）。艾克曼主張，在重大選舉前安排一天全國性公共假日，讓公民觀看候選人政策說明，再分組討論、提出問題，並由政黨代表回應；政府也提供參與津貼，讓一般民眾不必因工作或收入壓力而缺席。

在他眼中，民主不是投完票就結束。民主需要人民真正理解選擇，也需要政黨與候選人面對公民提問。只有讓人民重新進入公共討論，民主才不只是形式。

艾克曼談法治，並不只停留在法院、憲法或制度設計。他受訪時多次提到「羞辱」這個概念，認為民主危機也來自許多人覺得自己被社會看不起。他說，若工人、農民、低階工作者、老人或少數族群長期覺得自己的生活與尊嚴不被承認，民主政治就會出現危險裂縫。

他特別提到科技帶來的挑戰。當人工智慧與自動化取代真人工作，一名中年勞工可能突然丟掉飯碗。艾克曼認為，問題不只是失業，而是社會對某些群體傳達出「你已經不重要」的訊息；這種羞辱感若無處安放，就可能轉化成憤怒與民粹政治的養分。

艾克曼眼中的法治不只是限制政府權力，也必須維繫人的尊嚴。教育程度提高，並不保證民主自然成熟；如果制度無法讓不同處境的人覺得自己仍被尊重、仍能參與公共生活，民主就可能只剩形式，而失去支撐它的社會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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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克曼談台灣時，從全球民主秩序與強權競逐切入。他指出，二戰後由美國主導的國際秩序正在鬆動，台灣不能把安全與民主前途只押在美國身上。小型民主國家需要更主動與周邊民主力量連結，思考如何在新的國際局勢中彼此支撐。

艾克曼提到，日本、印度等亞洲民主力量的重要性。對他而言，台灣民主的延續，不只是台灣自己的事，也考驗亞洲民主國家能否在強權競逐下形成更穩固的合作網絡。（編輯：田瑞華）11506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