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開康延齡這本大書 展讀他的服裝設計哲學

如果每個人都是一本書,服裝設計師康延齡肯定是本寫真集。
2021/5/9
文:趙靜瑜/圖:王騰毅/影音:洪凰鈞、陳薇雯/圖片提供:當代傳奇劇場、康延齡

康延齡雜學多聞,跟他講話,如果不按暫停鍵,恐怕會講個三天三夜;他坦率,直白,敏感問題毫不扭捏;他打滾影劇圈時裝界,他也曾在大學擔任副教授,對於下一代學生24小時Line不斷電,他可以江湖,也可以純真。就像寫真集不遮不掩,用美讓你感受他的真實。

帶著黑框眼鏡,穿著寬鬆長褲,康延齡豐功偉業不少,他復興美工畢業,投身婚紗產業與訂製服產業,還發明了「美工相本」,把中視攝影棚變成婚紗拍攝場景,一年創下1500對新人的業績。

21歲康延齡就擔任中國小姐選美比賽評審,現場佳麗都穿他設計的服裝;存夠了錢,他毫不留戀赴日就讀多摩美術大學藝術學畢業,一待就是8年,只因為偶像三宅一生在這裡教書。

「浮士德」服裝造型充滿奇幻拼貼元素,也看見康延齡的特色。(圖片提供:當代傳奇劇場)

從服裝產業跨足劇場服裝設計

父親在銀行工作,母親是大學教授,康延齡出生傳統家庭,從小就鬼靈精怪,「我曾經發明過如何把肉雞變成放山雞的機器。」他得意地分享,小時候沒有甚麼玩伴,他有時間就胡思亂想,「我想出一個圓形的空間,裡面有桿子可以決定行進方向,雞放進來就得開始跑步,邊跑邊吃飼料,邊喝水,吃飽放出去,再放下一隻肉雞進來。」

再長大一點,他會在家人都熄燈之後翻牆,從公館走到中山北路好幾段,再從中山北路走回家,一個人慢慢瀏覽著空無一人的街道,櫥窗與閃爍不停的紅綠燈,直到凌晨天將未亮,再翻牆回家,享受孤單,咀嚼寂寞,幻想自己是情報員或是流浪漢,思索之間,壯大了創作的心靈。

康延齡有一雙巧手,能把廢棄物改頭換面,開展新生命。(攝影:王騰毅)

30歲從日本念完書返台工作至今,康延齡除了在自己的工作室設計服裝之外,還兼任戲服公司秦家班戲服創意總監,設計典禮整體造型,影視作品包括「風雲」、「第8號當舖」等;也幫明華園「白蛇傳」、「鴨母王」、當代傳奇設計「蕩寇誌」、「浮士德」等設計戲服。

最讓外界印象深刻的,應該是多年前主持人蔡康永主持金馬獎,肩膀上停留一隻黑烏鴉的造型,這造型便是出自康延齡之手。

康延齡那時候跟蔡康永說,「要比高,你比不過同一場主持人高怡平,這烏鴉放在肩膀上,有特色,也有寓意,因為烏鴉是一種會報恩的動物。」康延齡跟蔡康永說,「你主持金馬獎之後會越來越紅,你一定要把更多的正向善念回饋大眾。」

「蕩寇誌」服裝設計充滿繁複美感。(圖片提供:當代傳奇劇場)

活在五光十色的娛樂影視圈,康延齡的生活哲學卻充滿減法,他喜歡將廢材重新整理成新品,以拼貼創造新視覺,這樣的原則也讓他用在劇場的服裝設計上。

康延齡說,在劇場最重要的就是因為大多預算緊迫,要依劇本為主塑造角色的服裝個性,還要可以一件多穿,「我還記得剛幫當代傳奇設計『蕩寇誌』,只有畫了兩張圖宋徽宗跟李師師,秀偉老師跟興國老師就放手讓我去做。」

康延齡將「蕩寇誌」裡面從宋徽宗到婢女、宋軍,每件服裝都為展現角色個性,宋徽宗是皇上,但個性風流多情,康延齡選用粉紫、黑和紅為主,突兀中帶出宋徽宗性格;宋江則以藍、黑及金色為主,突顯宋江的將官英姿。

康延齡的色彩冷暖色系巧妙運用,貴氣逼人,堪稱一絕。(圖片提供:當代傳奇劇場)

康延齡設計的「浮士德」也充滿餘韻,以他自己的想像,「浮士德」講的就是人生隨時會看見的誘惑,人們該如何自處,他為劇中女主角設計紗質外衣,半裸而美麗:魔鬼則有一對扭曲的大角與張狂的翅膀,一體兩面,用服裝來提點劇中寓意。

康延齡擅長拼貼,以服裝誇張配飾被觀眾接受,「怪,代表與眾不同,這是台灣文化的實力。」他嫻熟鮮豔飽滿的色彩與幾何元素,將小物件拼成華麗戲服,這些誇張的總和,正是為了彰顯人物,讓觀眾透過服裝,更能理解人物的形象與性格。

康延齡勇於在衝突中尋找美感。(圖片提供:康延齡)

「興國老師跟秀偉老師都是圈內很有名的表演藝術家,充滿創意,可能也因為這樣,我們才會有更多火花。」康延齡說,很多創作都是直覺,「你到布店逛布,挑到一塊很喜歡的布只剩下三碼,你要不要?當然,兩碼,一碼甚至半碼都可以,因為你知道那是獨一無二,一定要留下。」

康延齡認為,環保是世界趨勢,「東方剪裁法」也是最環保的剪裁,「東方的服裝不合身,但卻可以讓每個體型都穿出特色,如果太長,捲起來紮就可以讓小男孩穿;小男孩長大了,放一下就可以再穿,非常環保。」

就像康延齡的偶像,三宅一生。

三宅一生以布料為出發點,先有布料,再去思考該做什麼。康延齡說,三宅一生的剪裁從藝術出發,充滿立體感,服飾可以修飾身材,衣服一體成型,幾乎沒有扣子、拉鏈及其它的綴飾,「他就是用東方加上幾何,非常環保,至今依然廣受歡迎。」

在日本求學時,康延齡每天打理自己的服裝穿著,穿到女同學忍不住好奇心問他:「我想去看你的衣櫥,你怎麼可以每天都穿不一樣的衣服來學校。」康延齡說他哪有那麼多治裝費,「今天的長襯衫,明天跟另外一件襯衫釦子扣在一起,就變成獨一無二的裙子,這也是我的環保概念,用有限的衣服穿出無限的可能。」

格子襯衫加上燈籠褲,康延齡一樣有型。(攝影:王騰毅)

康延齡說,他選擇回國教書,全台灣走透透,「我想要啟發學生一個觀念,一定要懂得玩。」康延齡說,一個學生,不懂得去嘗試,不懂得去發揮,去冒險,沒辦法得到新東西。

信手拈來都是實務經驗,康延齡說,要當劇團服裝設計師首先要學會「如何收到錢」,也要學會「如何幫劇組省錢」,「做劇團服裝工作要有一個共識,劇團資源都不會太多,你要知道怎樣幫劇組在有限資源內,做好戲服。」

在此之前,康延齡建議設計師就是要多方涉獵,跨年代、跨國家、跨時空去了解,懂得越多,越容易轉化,「不然就只能聽導演,自己只是代工。」

劇場臨時發生的狀況也非常多,康延齡說,是裝貨上場前就是會有誰的衣服突然穿不上,或是配件少了,項鍊不見了,「平常就要多動腦筋,才知道如何隨機應變。」

從小就有環保的好習慣,康延齡至今仍然愛物惜物,讓材料發揮應有的功能。(攝影:王騰毅)

手邊還正在做唐三藏與豬八戒的服裝搭配道具,康延齡把豬八戒做成美男子,他說,有一傳說認為,豬八戒的原型是天蓬元帥,所以他想像豬八戒是美男子,很愛漂亮,武器上的耙子還是梳子黏的。另一隻手拿起來的,是他的專屬蜘蛛精,當然不是妖嬌美麗,而是萌萌的美少女,「就是因為不像壞女人才會有那麼多人受騙上當。」說著說著,康延齡越說越開心,自己就進入了角色裡面。創意於他,源源不絕。

如何闔上康延齡這一本書,很難,不過唯一可以確認的是,他就像寫真集裡的主角,不怕你看光光,因為你看完,還會繼續期待他的下一本。

康延齡最珍貴的,應該是他永遠不會休息的好奇心。(攝影:王騰毅)
主題照:康延齡(攝影:王騰毅)

康延齡小檔案

日本多摩美術大學藝術學畢業,曾任嶺東科技大學副教授,兼任秦家班戲服創意總監、德康延齡藝術工作室創意總監、德康延齡模特兒表演藝術工作坊(衣劇場)創意總監,以及台灣霹靂布袋戲創意顧問等職務。

影視作品:
《風雲》、《第8號當舖》、《移山倒海樊梨花》、《大醉俠》等。

服裝設計:
當代傳奇劇場《蕩寇誌》、《浮士德》等;歌仔戲作品有明華園《白蛇傳》、《劍神呂洞賓》、《鴨母王》等。

造型設計:
曾為林青霞、劉德華、劉嘉玲、坂東玉三郎等國內外藝人明星整體服裝造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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