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日本人不設限 木藤奈保子樂當偶像劇橋梁

因為311地震,她毅然決定來到台灣,投入台日影視作品交流,用專業協助彼此雙贏。
2021/7/17
文:王心妤/圖片提供:木藤奈保子、八大/特別感謝:希望行銷、張克柔(翻譯)

「雖然我是日本人,但可能我不像日本人,所以我用日文說出這些話,其他日本人不會覺得太意外或是太奇怪。」一串像繞口令的句子,用字正腔圓的中文,從一位笑得甜甜的日本女生嘴裡說出,感覺滿奇怪。

木藤奈保子,日本出生、日本長大,卻因為台灣偶像劇「流星花園」,開始對台灣影視作品感興趣,一頭栽進相關製作與行銷,從協助台灣製作公司向日本漫畫出版社洽談版權,到擔任日方片商的行銷,心甘情願當顆小小卻重要的螺絲釘。

感恩的心是起點 中文開啟台灣製作公司大門

木藤奈保子的父親在中國東北出生,一直對說中文的人感到特別親切。「我從小就常看到爸爸邀請中國和台灣留學生到家裡住,很小的時候開始,爸爸就會告訴我,他以前受過很多華人幫助,我除了跟著感謝,也開始對他們說的中文感到興趣,甚至想做相關的工作。」

木藤奈保子因為日本311東北大地震,下定決心到台灣,實際參與台劇製作。(圖片提供:木藤奈保子)

因為感恩,木藤奈保子選擇就讀中文學校,某天看見了台版「流星花園」,讓她開始對台灣戲劇好奇。當時台灣的「流星花園」並非首部從原作漫畫「花樣男子」改編翻拍的影視作品,1995年日本就曾由女星內田有紀、谷原章介主演電影版,好奇日本人怎麼反而是對台灣的版本有興趣?木藤保奈子靦腆地說:「其實我也不太知道耶!真的要說的話,應該就是台詞還有劇情吧!很多台詞我現在都記得,還有那種又哭又笑的感覺,讓我很難忘,也想試著參與台灣戲劇。」

正在就讀中文學校時,曾購買台版「流星花園」的日本片商,開出「社長秘書」的職缺,木藤奈保子馬上投履歷面試,最後成功上任,但只當了3天就開始接起購買台灣戲劇作品的日本片商窗口的職務。

「當時除了當購買台劇的窗口,也要負責邀請台灣藝人到日本宣傳作品。這樣子快7年,有天顧客問我:『為什麼台劇會突然下雨,或是一定要淋雨接吻呢?』」雖然只是個像是閒聊的問題,卻讓木藤奈保子意識到自己似乎並不真正理解台劇,只是商業往來的工作,做到下定決心來台,其實是因為日本東北311大地震。「那次地震很嚴重,我不想要後悔,決定勇敢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木藤奈保子說。

台灣製作公司「可米瑞智」2001年推出「流星花園」後奠定影劇圈地位,創辦人馮家瑞被稱為「偶像劇開山始祖」、柴智屏則被稱為「台灣偶像劇教母」,後來兩人分家,馮家瑞創辦「可米製作」,因為在日本時就和「可米製作」聯繫密切,木藤奈保子決定跨出舒適圈來到台灣加入「可米製作」。

初來台灣 從零開始搭起橋梁

台劇若想獲得改編日本漫畫權利,需要和漫畫所屬出版社洽談版權,接著擬出劇本大綱,出版社若同意,先簽署非正式合約,接著進一步討論劇本細節如何改編,才有望拍出作品。過程不難卻繁瑣,一來一往的溝通不只需細心,還需打破語言障礙找出共識。

「我記得剛來台灣第一個工作是要做『流氓蛋糕店』。」木藤奈保子當時負責向原作漫畫家窪之內英策和所屬出版社小學館洽談版權,因為是跨國拍攝,當時可米製作更希望能邀請日本女星長澤雅美合作,木藤奈保子也得身兼起「尋人任務」,搭起版權溝通與演員合作的橋梁。

若在Google上搜尋「木藤奈保子」,僅能在「流氓蛋糕店」中找到掛在製作人名單中,不過台灣偶像劇黃金年代的經典作品「公主小妹」、「惡作劇2吻」、「花樣少年少女」、「桃花小妹」等,其實都是木藤奈保子和同事一起洽談版權成功的心血,最新一部則是「她們創業的那些鳥事」。

「她們創業的那些鳥事」改編自日本漫畫家柴門文「女強人俱樂部」,台劇版僅有26集,卻花了8年才改編成功。木藤奈保子笑笑的說,「因為過程中停了好幾次,第一集開播時,我感動到哭了。也把台灣觀眾和媒體的報導翻譯給柴門文老師看,老師也說非常感動,雖然老師不怪我們,但讓老師等了好幾年,還是對老師有點不好意思。」

除了讓漫畫原作者點頭同意翻拍,過程中劇情、角色等任何修改也都需要作者同意。像是「她們創業的那些鳥事」中,邱澤的角色在漫畫中並沒有這麼強勢,但改編成電視劇時,製作公司便加上工作能力強的設定增添角色魅力。另外還有陳意涵的角色,漫畫原作中並無著墨太多與家人的關係,但電視劇中則有更多與父親的互動及感情戲,這些修正都是為了讓台灣觀眾更有親切感。

其實木藤奈保子來台以前對台劇充滿好奇及疑問:為什麼台劇會突然下雨,或是一定要淋雨接吻呢?「她們創業的那些鳥事」中也安排簡嫚書來了段淋雨吃義大利麵的「超戲劇效果」劇情。木藤奈保子笑著說:「我之前一直不懂,台劇一下下雨、一下不下雨,觀眾不會不連戲嗎?但來到台灣我才知道,這就是台灣(氣候),會突然下雨然後又放晴,這也是很台灣味的地方。」

非典型日本人 不預設立場使命必達

台、日習慣不同,日劇通常是由電視台出資,企劃階段就確定播出檔期、長度,但台灣不同,大多是由製作公司籌錢拍攝後,再賣給電視台或是影音串流平台,導致變數增加,也許資金突然取消、或是檔期更改,都是可能出現的「意外」。

木藤奈保子不諱言,剛到台灣時曾遇過企劃階段擔任橋梁時,就因為「確定」兩字,導致溝通落差。「日本的確定是指9成以上沒問題,不會更改,但台灣的確定是指沒有意外的話,但意外也是有可能發生的。」但木藤奈保子也強調,「這不是說台灣人不好,是因為兩邊工作習慣不同,台灣不是故意的,想做好作品的心是一樣的。」

木藤奈保子秉持讓作品達到最好的心意,盡力讓日本原作端和台灣改編端都能雙贏。為達成目的,木藤奈保子都「試了再說」。她笑稱自己工作上不太像日本人,替台灣製作公司提出想法不會先預設立場,「可能大家覺得我不像日本人,所以我說這些話,大家也不會感到奇怪。」

曾與木藤奈保子共事的同事認為她總能不預設立場,找出雙贏的解決方法。(圖片提供:木藤奈保子)

台日片場大不同 台灣熱情處處可見

兩邊的民族性還有不同之處,日本人習慣企劃階段就將所有可能沙盤推演,運用想像力設想可能會發生的各種情況;台灣人不同,開會討論結果和片場實際運作可能有落差,也傾向於事情發生了再思考如何解決。「這沒有誰比較好,台灣人可以臨機應變,日本人計劃比較周全。」

台、日片場的氣氛也大不同。木藤奈保子解釋,日本片場的工作人員幾乎都帶著嚴肅表情,因為日本人認為正經才是專業;但台灣片場不同,每個人都會帶著笑容,無論是親切的或是禮貌性的,習慣給人高EQ的形象。木藤奈保子認為,「這沒有哪個比較好,而是對專業的想法不一樣。」

受到台灣片場影響深刻,木藤奈保子回到日本片場仍舊保留台灣習慣,她笑說:「我前一陣子在日本片場,一個人在旁邊會『嘿嘿嘿』的笑,就有其他工作人員好奇是不是發生什麼有趣的事。」

木藤奈保子(右1)透露,日本片場工作人員表現專業的方式是正經,台灣片場工作人員則容易帶著笑容,這項習慣也被她帶回日本。(圖片提供:木藤奈保子)

木藤奈保子認為台灣的熱情在小細節體現,光是同事也能是朋友,就讓木藤奈保子相當驚訝。「來到台灣的前兩年,我還是覺得同事只是同事,但有天同事A要我一起多多關心同事B,而且表現得很自然,這很不可思議。」木藤奈保子說,日本認為公私分明是表現專業的方式,並非冷漠,「就像如果對方沒有開口要求幫忙,日本人比較不會主動幫忙,因為擔心反而造成困擾,可是來到台灣以後,就算回到日本,我也會試著主動幫助別人。」

但木藤奈保子最難忘的其實是劇組像是一家人的氛圍,日本片場習慣各司其職,像是演員還沒上場時通常會待在某個空間備戲,但台灣演員大多喜歡在片場繞繞,有時跟攝影師聊聊、有時和其他工作人員開玩笑,氣氛輕鬆自在。

「還有吃飯時就會有人大喊『放飯』,大家會跑過來拿便當然後一起吃,台灣演員會跟大家輕鬆互動,讓這部作品更有一起完成的感覺。」木藤奈保子透露,長澤雅美拍攝「流氓蛋糕店」後,仍舊和台灣工作夥伴保持聯繫,夥伴們到日本玩時,長澤雅美有時也會參與聚會,難忘這段跨國友誼。

木藤奈保子把握來台工作期間,享用台灣美食。(圖片提供:木藤奈保子)

台灣是看見世界的眼睛

雖然名字不會被擺在改編作品明顯處,木藤奈保子仍用她的專業增加台、日合作機會。她透露,雖然目前因為疫情,許多活動被迫停擺,不過藉由影音串流平台,台灣影視作品也漸漸在日本打開市場。

台灣偶像劇曾風靡亞洲,漫畫改編的影視旋風也曾捲回日本,但隨著台劇領域更多元,2019年起也吸引更多日本觀眾。「『我們與惡的距離』、還有『誰是被害者』都讓更多日本人看到台灣作品,以前大家知道台灣偶像劇很有名,但現在大家知道社會議題的作品也有一些,有些男性觀眾也開始看台劇。最近也有圈內的製作人或導演,跟我打聽台灣導演或是演員,希望疫情好了,日本跟台灣可以有更多合作。」

說起工作回憶,木藤奈保子不時發出笑聲,好奇擔任橋梁10年的感覺如何?她毫不猶豫地說:「很喜歡!因為台灣像是讓我看到世界的眼睛,很多事情跟以前在日本時很不一樣,像是能勇敢主動幫助別人。」溝通的過程繁瑣,難道沒有不開心的時候嗎?木藤奈保子毫不猶豫的又說:「我之前想了很久,真的沒有!我是日本人所以比較懂日本人,但可以分享台灣的想法,或是用『台灣作品很棒』說服日本人,讓我很快樂。我很感謝台灣的大家教我很多事情,還有照顧我。」

過去一年曾有4個月留在台灣,因為疫情無法來台,木藤奈保子打趣稱自己這兩年常在日本吃著小籠包名店「鼎泰豐」想念台灣,但更想念的還有連鎖速食店「頂呱呱」的地瓜薯條。她在訪問末以誠懇的語氣笑說:「我可以像談漫畫版權那樣跟頂呱呱談,讓頂呱呱開到日本,要怎麼說服他們?就像我說服日本出版社那樣,告訴他們我對台灣的熱情就可以了。」

主題照:木藤奈保子樂當非典型日本人,接起台、日溝通的橋梁。(圖片提供:木藤奈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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