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孩子削鉛筆的身影　川本三郎憶昭和時代美好風景【書摘】

（中央社網站）削鉛筆機普及之前，削鉛筆是門技術活。當時還沒有相對比較安全、可以伸縮刀刃的美工刀，只能用折疊式小刀一下一下慢慢地削，為了怕小孩弄傷手，通常是由父母親或者年紀大一些的兄姊幫忙削。至今仍用傳統鉛筆寫稿的日本作家川本三郎形容，母親為孩子削鉛筆的身影，是昭和小市民家庭中的美好光景。

川本三郎，1944年生於東京，畢業於東京大學法學部，知名著作有《我愛過的那個時代》、《遇見老東京》、《少了你的餐桌》等。回首自己成長的昭和時期，川本三郎說，人們在談論昭和時，往往會使用「晦暗的昭和」這個詞彙。因為那個時代經歷了戰爭、不景氣、暗殺和思想迫害；但即使是那樣的時代，寧靜安穩的時光依然在市井人們的生活中流淌著，晦暗的時代也有「陽光角落」。

《明亮的昭和風景》是川本三郎捕捉昭和陽光角落的懷舊速寫，佐以昔日電影、書籍裡的描繪，那一代人的食衣住行育樂躍然紙上。你可能難以想像用空飄氣球打廣告、為了聽古典樂上專門的喫茶店、從新橋開往熱海的蜜月列車、漫步銀座街頭逛夜市...那樣的年代，有些事物台灣人也很熟悉，例如用小刀削鉛筆。中央社取得授權與您分享部分內容。

為孩子削鉛筆的母親

我是個老派的人，到現在仍不會使用電腦。依然以傳統的鉛筆寫稿，這篇文章也是用鉛筆寫的。

鉛筆在日本進入明治時期後普及。尤其在學校教育中被視為貴重物品，被學生們愛惜使用。

西條八十有首詩名為「鉛筆的心」，大正8年（1919）發表於兒童雜誌《紅鳥》。

鉛筆的心
變細吧
削啊　削阿
變細吧

讓人不禁想起孩子用小刀專心削鉛筆的身影。小心翼翼地削細筆芯，一點一點細心地削，避免它折斷。

宮澤賢治《風之又三郎》中，就描寫了在鄉村的小小學校裡，鉛筆對孩子們有多麼重要。

這則童話的具體寫作年份不詳，但故事背景應是在大正末年或昭和初期。

暑假結束後，孩子們回到學校上課。一年級生到六年級生都在同一間教室裡學習。9月1日，班上來了一個名叫高田三郎的轉學生，他後來被稱為風之又三郎。

開學第二天，四年級的佐太郎因為昨天弄丟鉛筆，於是拿了念三年級的妹妹佳代的鉛筆。

妹妹佳代哭了起來。又三郎見狀後，把他「剩下半截的鉛筆」給了佐太郎。高興的佐太郎便把鉛筆還給了妹妹。

在鄉村的小小學校裡，鉛筆即使只剩半截也是很珍貴。有趣的是，妹妹佳代竟將鉛筆稱為「木筆」。

關於鉛筆 那些令人懷念的回憶

山田洋次執導的「男人真命苦」系列的第47部「致車寅次郎先生」（1994年）中，由渥美清飾演的阿寅久違地回到柴又，聽說外甥滿男（吉岡秀隆）在製鞋公司當銷售員，便想在車屋的大夥面前示範推銷，當場演示如何將手邊的鉛筆賣出去。

阿寅不會劈頭就問：「要不要買鉛筆？」首先，他說起關於鉛筆的回憶。

他看到鉛筆，就想起兒時母親替自己削鉛筆的身影。媽媽坐在火盆旁，用「肥後守」（小刀）為孩子削鉛筆。鉛筆削下的木屑在火盆裡燃燒，散發出香味。雖然他總是拿媽媽辛苦削好的鉛筆來亂塗鴉，但每當鉛筆變短，他都覺得自己的腦袋好像變靈光了。

聽阿寅滔滔不絕地講起童年往事，妹妹阿櫻（倍賞千惠子）說：「我會把鉛筆一直用到很短。」她的丈夫阿博（前田吟）也附和道：「以前還會把鉛筆削尖，在上頭寫名字呢。」大夥紛紛說起鉛筆的回憶，不知不覺都想買鉛筆了。阿寅真不愧是叫賣的高手。他不說刀子，而是說「肥後守」，真讓人懷念。我小時候削鉛筆時，多半也是用這種簡易的折疊式小刀。

在鉛筆還是孩子們在教室裡主要的書寫工具的那個年代，母親常會在前一晚為孩子事先削好鉛筆。

昭和4年（1929）出生的作家向田邦子在散文「孩子們的夜晚」（「父親的道歉信》，昭和53年）中，如此記錄母親在夜裡為她與弟弟削鉛筆的回憶。

「夜深時，我起床如廁，一到走廊上就聽見熟悉的聲音。往客廳一看，只見母親把我和弟弟的鉛筆盒擺在餐桌上，正削著鉛筆。」

「對孩子而言，夜晚的走廊既昏暗又可怕，廁所就更恐怖了，但每當聽到母親削鉛筆的聲音，就讓我覺得莫名地安心。」

可知「男人真命苦」中阿寅所講述關於母親削鉛筆的回憶，是昭和小市民家庭中的美好光景。

用小刀削鉛筆

在電腦還未出現的昭和330年代，大人也用鉛筆寫稿。

電影「吾愛」（1960年）改編自井上靖的小說《守靈夜的訪客》，由五所平之助執導。片中，佐分利信飾演的資深記者在戰後反省自己戰時未能抵抗軍部，於是辭去報社的工作，隱遁於山陰的深山中，決心撰寫學術書籍。

他告別東京的妻小，搬到深山的獨棟住宅。有馬稻子所飾演的戀人相伴在其左右。他在安靜的房間內擺張桌子，伏案寫稿。戀人有馬稻子細心地削了好幾支鉛筆，在他身旁支持他寫作。職業作家終日埋首於案前，所以需要準備好幾支鉛筆吧。

作家山口瞳在任職於洋酒公司時開始寫小說，意外地獲得直木獎，就此踏上作家之路。

改編自山口瞳自身經歷、岡本喜八執導的「江分利滿的優雅生活」（1963年）中，小林桂樹飾演以山口瞳為原型的主角江分利滿。

任職於洋酒公司的上班族，某天接到女性雜誌編輯的小說邀稿，於是決定寫下自己的人生經歷。

「好，開始寫。」他鼓起幹勁坐到桌前，先削了好幾支鉛筆備用。儘管準備周到，卻陷入苦思，始終無法順利下筆。

鉛筆原本都用小刀或刀子削，後來才出現了削鉛筆機。我第一次知道電動削鉛筆機這種東西，還是在電影上看到的。

那是1958年在日本上映、被譽為新浪潮代表的法國電影──路易．馬盧（Louis Malle）執導的「死刑台與電梯」（Ascenseur pour l'échafaud）。

在莫里斯．羅內（Maurice Ronet）飾演的主角公司裡，有一位女秘書。桌上放著好幾支鉛筆，桌旁放了個像是電話話機的東西，只見秘書把鉛筆插進裡頭。

一開始我不明白那是什麼，後來才知道是電動削鉛筆機。日本先是出現需要用手搖動把手的手動式削鉛筆機，後來才逐漸被電動式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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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岡本螢原作、刀根夕子作畫的漫畫《兒時的點點滴滴》（青林堂出版，昭和63年），故事背景是昭和41年，就讀高中的姊姊得到了一台電動削鉛筆機，10歲的主角妙子羨慕得不得了，便向姊姊借來好幾支鉛筆試削。不過短短的一瞬間，鉛筆就削得漂亮無比。因為削得太過開心，等妙子回過神來，好幾支鉛筆都短了一大截，最後遭到媽媽的一陣責罵。

鉛筆就該用小刀或刀子削。「最近的小孩都不會削鉛筆」在過去曾引發議論，不知道現在的小孩又是如何呢？（書摘由新經典文化授權；編輯：簡莉庭）1150301

明亮的昭和風景

• 作者｜川本三郎
• 譯者｜王琦柔
• 出版社｜新經典文化
• 出版日期｜2026/0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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