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愛器捐路/大體老師無聲生命課:寧願學生是在我身上畫錯刀
「器官捐贈」連結生與死天平兩端,是許多人等待重生的奇蹟,更是大愛者與家屬勇敢放手的決定。成就器捐的路上有掙扎、有淚水,也有為逝世家人感到無比驕傲的榮耀。還有人即使因身體狀況無法器捐,仍選擇捐贈大體供醫學研究,成為醫學生最重要的無語生命導師。
(中央社記者林巧璉、蔡孟妤高雄6日電)「我這輩子不太會講話當不了老師,但死後可以一直當老師。」魏從明生前灑脫地說著,也像是安慰捨不得放手的妻子徐玉珍。魏從明往生後成為高醫大醫學院的「大體老師」,等待著為學生上這堂無聲生命課。
採訪當天中央社記者和徐玉珍約在一間咖啡廳,過程中徐玉珍哭了又笑、笑了又哭;如同當天高雄的天氣,艷陽與烏雲同時高掛。談起半年前為魏從明完成遺願的過程,她眼中盡是對逝者的懷念與驕傲。
捐贈大體 成最珍貴「生命教材」
有些人因身體狀況無法器捐,選擇捐贈大體供醫學研究,成為最珍貴的「生命教材」。就像大體老師魏從明。徐玉珍說,魏從明很早就簽下器官捐贈意願,在安寧病房聽到護理師分享「大體老師」,也在生命末期完成簽署。
魏從明「無語良師」這堂課走來艱辛,徐玉珍說,民國98年,他因身體不適就醫,確診罹患罕見的「後腹腔脂肪惡性肉瘤」。此後十多年間,他經歷了無數次復發、開刀,卻始終無法阻擋病魔的侵襲。在往生前,醫院判斷不只無法器捐,連眼角膜也無法捐。
「連照片、身分證影本、銀行存摺封面影本都是他自己準備好的。」回憶起替丈夫處理後事的過程,徐玉珍凝視遠方說,「我只是按照他生前的囑咐,完成他的遺願,他在死前那刻仍非常堅持要遺愛人間。」
魏從明生前告訴徐玉珍:「我這輩子不太會講話當不了老師,但我死後卻可以一直當老師。」認為身體只是軀殼,若人走了還能有功用就要好好使用。「他很瀟灑,我問他,把骨灰領回跟祖先放在一起好嗎?也被他回絕了。」徐玉珍說。
徐玉珍說,在往生前,醫院判斷不只無法器捐,連眼角膜也無法捐。「我在耳邊輕聲告訴他,眼角膜來不及捐了喔,他點點頭。」「接著我又說,還是我們大體也別捐了?他就一直搖頭。」徐玉珍一邊拭淚一邊訴說這段過程。

面對死留全屍觀念 大體捐贈是孤獨路
在傳統「死留全屍」觀念仍根深蒂固的台灣社會,大體捐贈是一條充滿勇氣的孤獨道路。
高雄醫學大學醫學系副系主任李怡琛說,捐贈者通常對生死較看得開,有捐贈者生前曾說,死後身體沒用,最大價值是給醫學生繼續學習、造福人群,「寧願學生在我身上畫錯刀,也不願在真實病人身上畫錯刀」。
李怡琛說,接收大體經過防腐等處置,再到課堂成為大體老師,家屬平均約等待2、3年再處理後事,這段等待對家屬來說也是一份煎熬。等到大體老師任務結束後,學校會舉辦感恩活動並處理後事;基於尊重,會布置不同宗教禮堂,火葬後再進行樹灑葬,或由家屬領回。
醫學生:大體老師教的不只是構造知識
高醫大醫學系學生蘇同學說,大體老師教給他們的,不只是構造知識,更讓他們面對「什麼是人」這個根本問題。牙醫系曾同學說,每次課程結束同學們圍繞在解剖台旁,向老師鞠躬致謝,表達對老師的敬意和感激。
高雄醫學大學醫學院醫學系解剖學科教授陳永佳說,在啟用大體老師前,會請學生去大體老師家進行家訪,了解老師的生命故事,讓學生學習尊重生命。每次上課前,學生都要先向大體老師敬禮說「老師好」,結束後說「謝謝老師」。
陳永佳說,每年感恩活動,要送走大體老師時,「經常看到家屬掉淚,學生也跟著一起掉淚」,相信這段過程,也能讓學生學習更具同理心。
李怡琛表示,以前保守,缺少捐贈,但現在社會風氣開放,已有很多自願捐贈者,數量足夠。捐贈者以本人意願6、7成居多,也有家屬捐贈,希望親人對社會有更多貢獻。但為了避免爭議,只要三等親內家人反對,就會婉拒捐贈。
「不要叫我趕快好起來、不要悲傷,但我會努力慢慢地越來越好的。」魏從明走後至今徐玉珍還是常常哭,她說,「很多人說別哭他會捨不得走,我就邊哭邊跟他說,你老婆就很愛哭,但不用擔心我,你要走好自己的路」。
成就大體老師這條路煎熬與勇氣並行存在,大體老師成為醫學生第一位病人,也是最重要的生命導師。(編輯:黃名璽)11506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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