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熊為鄰／黑熊為何下山？複合因素似讓大自然發出擴張信

（中央社記者盧太城、趙麗妍、許秩維、李先鳳、張祈台東縣24日電）為什麼過去在深山裡活動的黑熊會頻繁下山，根據學者專家們的見解與看法可以彙整成「保育見效」、「個體增加」等複合因素，而這種情況似乎可以理解為大自然已對人類發出一封黑熊「擴張信」。

過去幾年 黑熊出沒地增至27鄉鎮

根據農業部林業及自然保育署2025年5月發布台灣黑熊族群分布現況，黑熊的族群正逐年上升，不論是1200公尺以上的中高海拔山區，或是1200公尺以下的低海拔地區，分布高度甚至已到淺山與平地；2011至2017年，全台共11縣市、17鄉鎮有發現黑熊的紀錄；2018至2025年，有黑熊紀錄的行政區增加到27鄉鎮。

「不完全是棲地飽和」，野聲環境生態顧問有限公司創辦人姜博仁談到近年黑熊頻繁出沒淺山的可能原因時說，山上的熊的確有越來越多的趨勢，「但對照國外的密度而言還不到所謂的飽和」。

他說，國外界定的飽和和高密度，是熊的族群量已經要超過生態承載量，熊與熊之間產生衝突和競爭狀況越發明顯，「不能說飽和，應該說年輕的個體本來就會往外擴散，而山上的熊有變多，所以會更多的個體擴散到山下，甚至到接近台9線，在適合的棲地留下來」。

這些往外擴散的個體，不只是公熊，還有母熊和小熊，因此是複合性的因素。

姜博仁說，當山上作為黑熊食物之一的殼斗科植物果實在秋季結果不好或不好找時，「牠們更可能會擴大範圍找尋食物，走到人類聚落農地的附近」，山村聚落旁的天然林本來就是適合黑熊的棲地，「所以森林有果實可以吃，牠就吃果實」；走到農田、工寮，看到有養雞、養蜂，可能有人丟的廚餘、食物、垃圾，又沒碰到人類，又很餓，「牠就會去吃看看」。

「熊的記憶力很強」，他說，這些單純找食物的熊，到了夏秋季山上果實豐富後就會回到森林；但有些熊發現工寮、雞舍、養蜂場、聚落有食物吃，之後還會再回來，慢慢學會有人類的地方可能就會有食物可以吃。

「但有些熊不是因為食物下山」，姜博仁舉例，花蓮一隻持續侵擾雞舍的黑熊並不瘦，持續驅趕和負面制約已經沒有效果，經過3次捕捉後最終收容。

姜博仁表示，除尋找食物外，因黑熊被列為瀕臨絕種保育類，加上獵人少了，山上的黑熊就變多，部分「新世代」的年輕黑熊逐漸往外擴散，離開深山往山下、淺山、農田探索；甚至因為環境競爭或迴避公熊，母熊帶著小熊尋找適合的棲地而出現在淺山及農田。有些休耕的農田，或是工寮就毗鄰熊的棲地，過去有人耕種，熊不敢靠近，現在沒有人類進出，熊自然而然就靠近。

他說：「黑熊的活動能力非常強，一天可移動10多公里，從深山到部落直線距離也才10公里，一移動很快就到聚落、工寮。」

黑熊活動範圍有大有小 森林承載量未飽和

東海大學生態與環境研究中心特聘教授林良恭認為，目前沒有明確資料顯示台灣森林對黑熊承載量是否已達上限，「因黑熊活動範圍大到100平方公里，小至20平方公里，範圍有大有小，台灣森林承載量還不到飽和」。

他說，20年來黑熊被記錄到的情形都是慢慢往山下走，台灣山區多原住民部落，原住民也會通報發現黑熊腳印、黑熊足跡。黑熊保育推行多年，黑熊被列為瀕臨絕種動物，狩獵規範嚴格，政府在保育方面發揮力量，除自然死亡外加上獵殺情況減少，「黑熊族群自然擴張」。

林良恭說，曾和日本黑熊專家討論，台灣森林面積至少可容納5000隻以上黑熊，目前1000隻黑熊就不得了（根據農業部林業及自然保育署最新發布資料，台灣黑熊數量約1200隻，但仍可能上修或下調）；黑熊可能是因為食物的關係跑到淺山、聚落，森林中的殼斗科食物受氣候、季節影響，結實率差，「黑熊就有可能下山找食物」。

台師大生命科學系退休教授王穎表示，基本上如果沒有人為干擾，「台灣各地都是黑熊可能居住地方」，目前台灣黑熊數量，以往保守估計約500到1000隻，現在可能再多一點；而日本的黑熊和台灣黑熊相似，觀察其棲息環境，只要食物充足，「有時候幾平方公里就可能有一隻黑熊，範圍大一點的可能是幾百平方公里一隻黑熊，若以此來估算，台灣也許可以容納好幾千隻黑熊」。

至於居住環境，王穎說，「熊的適應性非常高」，加上台灣處於亞熱帶，理論上只要食物充足、沒有人類干擾的話，「從海平面到高山，熊都可以生活」；一般而言，因為低海拔地區人類的活動較多、對環境破壞較大，因此熊比較會出現在高海拔地區。

「那黑熊為何下山」？王穎說，當山區食物充足時，黑熊就不會下山，「但山區很多地方的食物分布並不是全年都很均值化」，若食物變少，黑熊就會被迫下降生活圈，由於低海拔地區的生產力較高、食物也較豐富，加上還有人類種植的作物或食物，無形中都會變成吸引熊的食物來源，「因此黑熊比較可能是受到食物影響，而選擇下山覓食」，這也是為何現在淺山、農田發現黑熊出沒的案例越來越多的原因。

黑熊學習力強 被驅趕過反而變更聰明

卓溪鄉登山協會理事長湯宗義說，平時在花蓮卓溪鄉瓦拉米步道巡視，也參與山屋的整建，「不要以為黑熊很笨，他們會學習，躲在屋舍附近觀察，連山屋的門把都會打開，就算上鎖也會被破壞」。

他說，黑熊的習性就是看到東西就挖開來吃掉，不管是罐頭、瓶子都能打開，但也因為看到什麼都吃，無法分辨是食物還是藥物，過去就曾發生幾次闖入工寮，誤食農藥導致死亡的案件。

被黑熊滋擾的花蓮卓溪鄉中正部落村民也反映，「感覺被驅趕過的黑熊反而變得更聰明」，在雞舍附近放的陷阱通通閃過，放鞭炮驅趕，等平靜後又會出現，照樣闖入偷吃雞。

台灣黑熊保育協會秘書長張晉豪告訴中央社記者，雖然近年屢傳人熊衝突事件，但非全國性的，比較頻繁出現在花蓮卓溪鄉、台東海端鄉的淺山，主要是有連續性的林帶，「（這種情況）不可否認地方政府等在保育觀念的推廣有成效」。

張晉豪說，台灣黑熊之所以會一再侵擾雞舍，「能以最小的力氣獲取食物來源，當然食髓知味」，因此食源管理相當重要，也顯示核心族群成長良好，逐漸往東部淺山擴張。

姜博仁最後表示，100年前海岸山脈都還有台灣黑熊，後來族群消失。如今或許再過10到20年，不僅台9線沿線和聚落可以看到黑熊，連海岸山脈也可能再度出現牠們的身影，回到100年前的「有熊國」。（編輯：黃名璽）11505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