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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與鄉愁交織:洞里薩湖越南裔漁民百年無根漂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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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南亞最大、世界第二大淡水湖柬埔寨洞里薩湖有約200個大小浮村。圖為洞里薩湖西南岸菩薩省的空邦隆浮村,有約7000名自給自足的居民,其中約6成為越南裔、4成為高棉漁民。中央社記者曾婷瑄菩薩攝 115年8月5日
東南亞最大、世界第二大淡水湖柬埔寨洞里薩湖有約200個大小浮村。圖為洞里薩湖西南岸菩薩省的空邦隆浮村,有約7000名自給自足的居民,其中約6成為越南裔、4成為高棉漁民。中央社記者曾婷瑄菩薩攝 115年8月5日

(中央社記者曾婷瑄菩薩5日專電)在柬埔寨洞里薩湖的浮村中,住著一群無國籍、無權上岸居住的越南裔漁民。他們歷經世代漂泊與戰亂遷徙,回不了家,更不被當地接納。他們懷抱著對老家的鄉愁,但自由與自足的洞里薩湖,早已成為他們唯一能安身立命的地方。

東南亞最大、世界第二大淡水湖柬埔寨洞里薩湖(Tonlé Sap)中,許多漁民仰賴湄公河帶來的養分,世代靠湖吃飯。他們長期居住漂泊船屋裡,形成隨波逐流、與水共生的獨特「浮村」。

船屋大多建造在竹筏、大油桶或木製基座上,用粗繩或鐵鍊固定在水底。旱季與雨季的湖水落差達近10公尺,每當季節交替,整個村莊、學校甚至神廟,都會集體向湖心或向岸邊移動數公里。

浮村設有浮動學校、教堂、佛寺、診所甚至警察局,功能與陸地村落無異,所有食衣住行都與湖水的季節性漲落緊密相連。船隻是唯一交通工具,無論是幼童上學、鄰居串門子,或是出門買菜,不分男女老幼都練就了一手划船與駕馭馬達快艇的本領。

柬埔寨洞里薩湖西空邦隆浮村,大多為越南裔漁民。這裡「百業皆浮」,設有浮動學校、教堂、佛寺、診所甚至警察局,功能與陸地村落無異,所有食衣住行都與湖水的季節性漲落緊密相連。中央社記者曾婷瑄菩薩攝 115年8月5日
柬埔寨洞里薩湖西空邦隆浮村,大多為越南裔漁民。這裡「百業皆浮」,設有浮動學校、教堂、佛寺、診所甚至警察局,功能與陸地村落無異,所有食衣住行都與湖水的季節性漲落緊密相連。中央社記者曾婷瑄菩薩攝 115年8月5日

這些柬埔寨浮村中,有個占比不小的特殊族群,他們是沒有身份、一輩子無權定居於陸地上的越南裔漁民。

這群越南裔漁民有著複雜且悲傷的歷史,最早可追溯至17世紀。

柬埔寨浮村中,有不少越南裔漁民。他們背負著複雜且悲傷的歷史,無身分、無公民權。其餘不少高棉漁民都會隨著季節交替使用船屋與陸上房舍,但越南裔漁民只能一輩子待在湖面上。中央社記者曾婷瑄菩薩攝 115年8月5日
柬埔寨浮村中,有不少越南裔漁民。他們背負著複雜且悲傷的歷史,無身分、無公民權。其餘不少高棉漁民都會隨著季節交替使用船屋與陸上房舍,但越南裔漁民只能一輩子待在湖面上。中央社記者曾婷瑄菩薩攝 115年8月5日

當時,今日的胡志明市周邊仍屬於高棉帝國統治的「下高棉」(Khmer Krom)。柬埔寨王室與越南廣南國王之女政治聯姻,越南居民被允許進入柬埔寨,政策引來第一批隨船在湄公河逆流而上的移民。之後的越南南北內戰更導致大量平民沿水路逃往洞里薩湖周邊。

18世紀起,柬埔寨國力衰落,暹羅與越南交替干涉柬埔寨內政,越南移民與漁民不斷從湄公河三角洲向內陸擴散,進入洞里薩湖捕魚謀生。

19世紀法國殖民,建立法屬印度支那聯邦,刻意引入大量他們認為「頭腦更精明」的越南人到柬埔寨,將部分漁業特權給越南漁民,他們便在特許下壟斷湖區的大型漁業。

1975年至1979年柬埔寨爆發紅色高棉大屠殺,對境內的越南裔進行血腥清洗,大批越南人出逃避難。赤柬倒台後,這群移民盼返回世代居住且熟悉的柬埔寨,但家園、財產,乃至於身分或血統證明早在戰火中付之一炬。

由於湄公河帶來豐沛養分,洞里薩湖資源豐富,許多漁民長期居住漂泊的船屋裡,世代靠湖吃飯,再將湖中漁獲交由中間商販賣。中央社記者曾婷瑄菩薩攝 115年8月5日
由於湄公河帶來豐沛養分,洞里薩湖資源豐富,許多漁民長期居住漂泊的船屋裡,世代靠湖吃飯,再將湖中漁獲交由中間商販賣。中央社記者曾婷瑄菩薩攝 115年8月5日

住在Chhnoc Tru浮村的黎文敏(Lê Văn Mẫn),是少數願意接受媒體採訪的越南裔漁民。這座浮村高棉人約85戶,越南裔則超過100戶。

他告訴中央社,「我跟著爸爸媽媽來此,我在這裡出生。我現在靠捕魚為生。以前生活很辛苦,爸爸媽媽才搬來這裡,後來我就留在這裡,一直生活到現在..., 我們不懂其他謀生技能,也沒有什麼資金可以做生意,因為我們身上真的沒有錢」。

黎文敏證實,他們沒有身分證或護照。然而與外界假設的不同,許多越南裔漁民都能透過不同管道,包括灰色地帶方式,穿梭於兩國之間。

「我們去到那裡(越南),有親戚在那邊,他們可以擔保我們,證明我們能在那個社區生活」。管道是有,缺的是錢。「我們沒有錢,只賺那麼一點。家裡要有點積蓄才能夠回老家去,但現在我們賺的錢還不夠存呢」。

黎文敏和妻兒都保留越南語文與傳統,他說,有時候他們也會想念越南。「但在那裡我們只能打零工。像現在這樣,我們靠捕魚謀生反而比較輕鬆,想要什麼時候捕魚都可以,想休息就休息。」

被問及是否遭遇周遭歧視,作為浮村中唯一能說流利高棉語的越南裔漁夫,黎文敏說:「我不覺得受到歧視,因為在這裡生活也蠻久了,沒有跟任何人衝突,既不與任何人爭搶,也沒有惹事生非。」

相較於回到越南,他更喜歡湖邊捕魚的日子,笑著說:「我們在這裡過著普通的生活,賺多少算多少。不需要依賴任何人,也不用去幫別人打零工,靠自己雙手賺錢。」(編輯:韋樞)1150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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